第135章 鬧分家(1 / 1)
馮遠伯怒道:“那又怎麼樣,誰讓他們惹上恆親王了!現在不止牽連我,甚至有可能全家遭殃!這一切都怪你,當初不去惹恆親王,會是現在這個境地嗎?”
“你以為我想的嗎?我還不是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大夫人氣得又哭起來了。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馮遠伯煩了,坐在椅子上,垂頭,皺眉,“現在這樣不是辦法,馮賀馮潤都被當成兇手,百口莫辯,一不小心牽連滿門,那真的是萬劫不復。”
“那該怎麼辦?莫不成其中一個自認是兇手,把罪名攬上身?”大夫人問。
馮遠伯眼睛一亮:“這主意好!”他站起來,在廳裡走來走去,“眼下這個局面,都認為賀兒是兇手,畢竟他曾持劍攻擊過恆親王,也有人證。要是馮潤認罪了,成為自己是兇手,那賀兒就能洗脫嫌疑,無罪歸來。”
大夫人眼睛睜得大大的:“你瘋了,推女兒出來認罪?你可知道認罪的後果?我絕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賀兒是我們家唯一的男丁!再說,潤兒就算認罪了又怎麼樣?她現在懷著身孕,恆親王已經死了,潤兒肚子的孩子就是恆親王唯一的骨肉,你覺得皇上會殺她嗎?”
“但是,頂著殺恆親王這個罪名,潤兒即使生下王子,也是死路一條啊。”大夫人淚如雨流,馮潤已經夠慘了,現在還被推出來,犧牲掉,作為母親的,天然心疼悲慘的那個孩子。
“那賀兒的性命你就不要了?”馮遠伯質問她。
大夫人身體一顫,兒子也是心頭肉,是她下半輩子的依靠,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內心在進行激烈的選擇和掙扎,不由得望著馮遠伯:“這可怎麼辦?”
“夫人,做大事就得有抉擇,人不狠,地位不穩!”馮遠伯目光變得殘酷起來,“兒子和女兒,你只能選一個!”
大夫人頹然倒退,跌坐在椅子上,她抬眼看著遠方,神情呆滯,目光痛苦至極:“賀兒……潤兒……”
丫鬟這個時候急急走進來:“老爺,夫人,老夫人讓去一趟榮福堂。”
榮福堂。
二房馮遠伯、二夫人都在。
馮老夫人臉色暗沉。
馮遠伯一進門就問:“母親,這麼急找我,什麼事?”
馮老夫人抬眼看了一下馮遠伯,問:“可有賀兒的訊息?”
馮遠伯說:“孩兒已經在四處打點關係了,母親請放心,此事跟賀兒無關,不會有事的。”
馮老夫人還沒說話,二夫人就插話說:“大伯,怎麼我打探回來的訊息,說馮賀就是殺害恆親王的兇手,聽說皇上此刻非常震怒,到時會不會牽連我們,滿門抄斬?”
馮老夫人身體一顫。
大夫人大聲說:“二嫂,你大門不出,這訊息從何得來?再說官府都沒出公文,你為什麼先入為主,當賀兒是兇手?”
“大嫂,馮賀殺害恆親王,此事傳遍京城,誰人不知?恆親王可是皇上弟弟,如今他被殺了,你覺得府上不受牽連?遠的不說,就說朗兒,他的官職必受影響!”
“二嫂,此事未明朗,我們何必自亂陣腳?沒見我們都在四處找關係打點嗎?我們都在努力還賀兒一個清白。”大夫人爭辯說,只是心裡沒底氣,聲音都低了下來。
“只怕等到大嫂打點完畢,皇上那邊已經定奪,到時滿門抄斬,大家都一個不剩!”
大夫人氣得臉都歪了:“那按二嫂所說,如何是好?”
“為今之計,為了儲存馮府一脈,我向母親請求,”二夫人轉向馮老夫人,說,“懇請母親主持,為大房、二房分家!”
“什麼?分家?”馮遠伯和大夫人齊聲問。
“是,分家。”面對著馮遠伯和大夫人的質問,二夫人抬起頭說,“眼下這個形勢,如果不分家,二房也勢必受牽連,馮瀅日後的婚事受影響這個不用說,馮朗的仕途也一定受阻,這些都是小事,萬一皇上大怒,來一個滿門抄斬,可怎麼辦?難道全府上下幾十口人,都要被殺頭嗎?”
馮老夫人聽得臉色一變,握緊了手中的龍頭柺杖。
馮遠伯臉色很難看,說:“二嫂,給馮賀一百個豹子膽,他也不是殺害恆親王的兇手。官府還沒定罪,一切都是未知,眼下府裡卻鬧分家,豈不是自亂陣腳?”
二夫人說:“大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也相信馮賀不會殺害恆親王,但這事不是我相信就行,而是聖意是否相信?聽說進了大牢,沒有人能活著出來,裡面幾十個酷刑等待著,馮賀身嬌肉貴的大少爺,能受得了這種苦嗎?萬一屈打成招承認了呢?那全家受牽連,到時不僅滿門抄斬,還有可能誅九族!”
馮遠伯呼吸有些急促,他轉向馮遠文:“二弟,你說句話!這分還是不分?”
馮遠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徐徐說:“大哥,不是弟弟我趨利避害,而是現實擺在面前,我們必須要全盤考慮。我們大家都相信馮賀不是兇手,可有什麼用?皇上不相信啊!官府不相信啊!分家的話,起碼能儲存馮家一脈,不至於全家死絕吧?”
馮遠伯道:“二第,眼下正是最亂的時候,你來提分家,是不是嫌棄家裡還不夠亂?兄弟情分還要不要?”
“我就是要兄弟情分,才想著分家。一個人死好過大家死吧?哪怕大房被抄斬,起碼還有二房保留著馮家血脈吧?”
“你--”馮遠伯氣得語結,本來這個時候兄弟就要一致對外,哪知道親生弟弟卻要跟他劃清界線,叫他如何不心寒?他轉向馮老夫人,“母親,你說句話!”
馮老夫人嘆口氣,說:“本來這個時候,就應該兄弟同心,一致對外。但是老二說得也有道理。恆親王可是皇親國戚,皇上極為信賴寵愛他,如今被殺,就算馮賀是被冤枉的,難保皇上不會雷霆震怒之下,遷怒於其他人。真要來個滿門抄斬,如何是好?還不如現在就此分家,那麼大房的事就不會牽連到二房。”
馮老夫人也是很痛苦糾結,她一直喜歡老大,特別是老大的三個兒女,女的模樣拔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舉止有度,真真是做王妃、妃子的命格,男的上進聰明,仕途不可限量。可如今,馮清瘋了,馮賀被打入大牢,馮潤雖然不光彩,好歹也算是恆親王妃,但現在也淪為階下囚,這大房,算是衰敗了。
希望只能放在老二身上,好歹二房的有兩個兒子,馮朗也算有才能,要是分家了,保住了二房這一脈,馮家還有崛起的希望。
馮老夫人的話等於一錘定音。
馮遠伯和大夫人滿臉失望。
分家是分定了,但是怎麼分,確實是大問題。
馮家好歹是將軍府,就算沒有良田千畝,也有百八畝,還有數不過來的莊子、店鋪、館子、宅子等,這當中,有賺錢的店鋪,也有失收的莊子,更有欠債的館子,誰都想把賺錢的鋪子莊子攥在手裡。
大夫人和二夫人為此吵起來了。
馮遠伯和馮遠文也是互相看不順眼,懟起來。
一時間,榮福堂裡烏煙瘴氣,大吵大鬧。
馮老夫人看見這樣,顫巍巍地站起來,嘴巴顫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最終整個人咕咚的一下,摔在地上。
“小姐,你可知道今日榮福堂發生什麼事情嗎?”秀荷端著熱水進來,給馮淺午睡梳洗用。
“什麼事?”杜鵑接過熱水,先問了。
“二老爺要和大老爺分家。”秀荷神秘地小聲說。
“什麼,分家?”杜鵑聽得一驚。馮府一直都以兄友弟恭出名,三兄弟儘管同父異母,卻十分和睦,讓京城的將門侯府十分羨慕,畢竟世家大族裡,兄弟之間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甚至為了月例銀子而大打出手的例子多的是。
沒想到,如今和睦的將軍府,竟然要分家,不啻於一個晴天霹雷。
馮淺也不覺挑了挑眉,問:“那分家成功了嗎?”
“沒呢,大夫人和二夫人,為了分那些宅子、莊子、田地吵了起來,老夫人受了刺激,當場暈倒了,榮福堂現在亂成了一團。”
馮淺說:“祖母年紀大了,接二連三地發生這種事情,哪裡受得了?這個時候提分家,不是時候啊。”
她心裡冷笑,如果沒猜錯,這分家肯定是二夫人提起的。馮賀和馮潤當做殺害恆親王的兇手,被抓進大牢,二夫人怕牽連自己,趕緊分家,撇清關係。
人性的冷漠、自私,在此刻展露無遺。
既然要分家,那她這一房也要分,從前爹爹為了孝道、為了名聲,忍氣吞聲、委曲求全,拿命換回來的賞賜,自己分文未得,全部入賬後,自己想要支取,還得向大夫人申請,說出可真氣人。
馮淺早就有讓父親分家的念頭,只是說出來要揹負罵名,而且牽扯到很多利益關係。如今馮遠文這一房開了頭,那自己這一房也要分家就順理成章得多了。
本來要分家的馮家兄弟倆,因為馮老夫人的“及時”暈倒,就擱置下來了。大家忙著照顧老夫人,沒顧上談分家,但是,曾經親密無間的兄弟倆,彼此心中就已經生了嫌隙,往日其樂融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
勤政殿裡。
“恆親王被殺一案,你們錦衣衛可查到什麼線索沒有?”
皇上手執卷宗,目光越過面前堆積的案牘,落在黑色錦服的護衛身上。
“稟告皇上,屬下檢視了恆親王的傷勢,發現他身上有多處傷口,致命的傷口在胸前,為短刀所刺,這麼近的距離,顯然是熟悉的人所為。”
“熟悉的人?”皇上重複著。
“是,據京兆尹孟大人所報,先前將軍府的馮賀曾在恆親王新婚之日,持刀想殺恆親王,後來被制止了,此人的嫌疑最大。”
“將軍府的馮賀?那不是馮遠征的侄子嗎?他怎麼會對恆親王動殺機?”
“屬下正在追查此事內情。”護衛說完,頓了頓,說,“皇上,屬下進入恆親王府,還發現了恆親王府有一個密室。”
皇上當即放下手中書卷,直看著護衛:“發現什麼沒有?”
“屬下在密室裡,發現有一具女屍,看服飾打扮,是北魏服飾。”
“什麼,老十居然在密室裡藏著一具北魏的女屍?”皇上甚為震驚,南齊和北魏分庭抗禮,誰都想吞併誰,但誰都吞併不了誰,一直都視對方如眼中釘,根本不會和對方互通,作為皇親國戚,恆親王居然在密室裡藏著一具北魏女屍,他到底打什麼主意?
“是!屬下還在屍體旁邊發現了一封書信,請皇上過目。”護衛拿出一封書信,雙手遞上。
一旁的李公公趕緊取過來,放在皇上的面前。
皇上抽出發黃的信紙,讀完,滿臉的沉重、驚疑。
他沉默很久,才緩緩說:“這,這不是二十年前北魏的慕容垂寫給元洪的信嗎?怎麼會在恆親王這裡?”
李公公驚疑不已:“皇上,元洪怎麼會和慕容垂有書信來往?”
“這信上說慕容垂約元洪在雁門關下見面,商談和戰之事。”
李公公大吃一驚,說:“當年元洪被恆親王揭穿,說他勾結慕容垂,坑死了二十萬大軍,就是想折損我大齊的精兵,好讓慕容垂一舉攻下我大齊朝。怎麼現在會有慕容垂約元洪見面和談的書信?這,這…….”
李公公一直跟隨皇上,自然知道當年元洪被殺的原因,就是被人指證,勾結慕容垂通敵賣國。當時皇上大怒,誅殺元洪全族。元洪曾經喊冤,說自己忠君愛國,和慕容垂書信來往,也不過是見面和談。但是他拿不出那封和談的書信,皇上不聽勸告,滅了元洪全族。
誰曾料,當年的書信,竟然落在恆親王手裡,莫非恆親王是故意收起這封書信,冤屈元洪……
李公公想到的,皇上如何想不到?
一時間,他的臉上閃過各種神色,最後化做了愧疚,說:“唉,看來,莫非朕當年冤枉了元洪?”
殿上安寂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