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九尾鳳凰(1 / 1)
馮淺眉頭挑起,看著安樂公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次珠釵丟失事件,顯然是衝著自己而來。一開始在涼亭見面,明顯就是個局。同樣是第一次見面,安樂公主為何對自己恨意這麼大,對馮瀅這麼友善?
尤其是那一句“一段時間沒見,沒想到你依舊尖酸刻薄、欺壓姐妹”,說得好像兩人曾經見過面似的。
可是,馮淺非常篤信,自己根本就沒有和安樂公主有過交集,既無交集,何來恨意?
除非,原本兩人就有過交集?
何時、何地?
馮淺腦裡,忽然掠過楊佩寧曾經告訴過她的一些事實:安樂公主曾經高熱不退,醒來後曾亂砸東西,說這裡不是她的家,說她要回家…….
這些胡言亂語,楊佩寧當時歸結為安樂公主得了臆想症。
當時的馮淺也只是聽過就算。
如果回想起來,再結合剛才安樂公主對她的恨意。
突然間,一股寒意從腳底湧起來。
一個可怕的念頭掠過。
莫非,安樂公主非安樂公主…….
如果是從前,馮淺根本就覺得滑稽荒謬。
可自己同樣是高熱不退,其後能從銅鏡預知未來之事,馮淺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事情不能用常理來分析。總有一些靈異玄幻的事物,能遊離於世間萬物約定的規則之外。
如果安樂公主不是安樂公主,那她到底是誰?!
馮淺陷入了巨大的驚慄之中......
而在涼亭裡發生的失竊事情,即使是雲兒被斬斷雙臂,在這深宮之中,也只是一個小小的風波,淹沒在保和殿人潮沸聲之中。
宮中祭祀時辰已到,一場隆重的祭祀大典即將開始。
天壇祈年殿,殿內地上鋪著厚厚的嵌金絲的紫紅色地毯,橫樑上掛滿了精巧的彩繪宮燈,黑色的紗幔挽起,勾在八根朱膝圓柱子上,柱旁皆擺設一人高的雕花盤絲銀燭臺,上面早早點起了蠟燭,燭中摻著香料,整個大殿中瀰漫著一種溫暖和煦的醉人氣息。
大殿的盡頭,是一個神龕,裡面供奉著天地神牌。時辰一到,皇上與皇后將一同上香,率領宮中女眷拜祭天地之神,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國泰民安。
由於皇后一直抱恙,此時祭祀所有一切準備事務以及上香儀式,皆由麗妃負責。
馮淺與楊佩寧一同進入祈年殿,依照品階,排在了妃嬪、公主、王妃、一品誥命夫人之後。
殿內雅雀無聲,只有走動的腳步聲、衣服曳地的悉嗦聲、還有環佩珠釵碰撞的叮咚聲。
殿內眾人分成兩列,中間騰出的位置,是給皇上與麗妃。稍後,兩人就會並肩走向大殿盡頭,一同為天地神牌上香、跪拜祈福。
眾人靜立好一會兒,但是作為主角,麗妃還沒出現,眼看時辰就要到了。
排在首位的靜妃,臉上已經出現了不耐煩,伸手扶了扶鬢邊髮釵,說:“都什麼時候了,人怎麼還不來?合著一眾人在此等著?誤了時辰可怎麼辦?”
她旁邊的一位妃子解釋著:“或許是有要事耽擱了呢。”
“誰知道呢?現在麗妃正得聖寵,一點點芝麻綠豆的事情都是要事,大事!”
如此重要場合,麗妃確實不應該遲到。
楊佩寧覺得奇怪了,小聲問馮淺:“麗妃娘娘到底怎麼了?遲到可不是好兆頭。”
馮淺看了一眼前面黑壓壓的人群,說:“我們耐心等待便是。遲到了,心急的,並不是我們。”
心急的是麗妃才對。
第一次主持宮中祭祀大典,絲毫馬虎不得。如果出錯,下次皇上還會讓麗妃繼續掌管後宮之事吧?
她心中也是奇怪,這麼重要場合,麗妃應該很隆重對待才對。
就在此時,太監高聲唱道:“皇上、麗妃到~”
靜妃臉色一變,馬上由不耐煩變成了溫順恭敬,一副賢淑嫻雅的樣子。
一身玄黑衣裳的皇上,率先走在前面。
麗妃緊跟其後。
殿內數十人,當即齊唰唰地跪在地上,喊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麗妃娘娘千歲千千歲。”
馮淺跪在地上,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從身邊經過的麗妃身影。
麗妃穿著暗紅色大衫霞帔,外裳的裙襬長長地拖曳至地,上面密密以金色絲線穿著珍珠繡出青碧鳳凰,華麗不可方物。
此身打扮,跟剛才在涼亭所見,並非同一身,不僅華貴明麗,彰顯身份,關鍵還是穿戴繁複,層層疊疊,沒半個時辰穿不了。
馮淺頓時明白,為什麼麗妃沒有早到。光穿這身衣服,就花費不少時間了。
不過,她此刻到,並未耽擱時辰,只是,讓大殿的妃嬪站得有點腳麻而已。
等,是尊貴的體現。
不然,怎麼體現出麗妃如今的炙手可熱,如日中天?
馮淺的視線往上移,忽然就頓住了。
皇上徑直走到神龕前,早有太監伺候在旁,遞上三支筷子粗的檀香。
麗妃接了過來。
此時,又有太監唱道:“皇后娘娘到!”
麗妃臉色頓時大變,拿著檀香的手微微一抖。她轉過身去,便看見大殿門口,一身大紅色對襟錦服的皇后,被兩個宮女攙扶著,慢慢地走進來。
本來已經起來的殿內眾人,只得又齊唰唰地下跪:“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
眾人心裡皆是驚疑不定,皇后娘娘早前不是傳出話來,說身體不適,不參與這場祭祀典禮嗎?怎麼在這個關口,突然就來了?
皇后娘娘來了,那陪同皇上祭祀的麗妃娘娘,她該如何自處?眾人的目光便齊唰唰地望向麗妃。
麗妃尷尬得要死,心裡已經把皇后罵了幾十遍,但是臉上免不得堆出笑意,迎上前行禮道:“見過皇后娘娘。”
皇上臉色平靜,好像對於皇后的出現並不意外似的。他開口問:“皇后今日怎麼來了?原先不是說身子不適嗎?”
皇后穿戴是經過精心裝扮的,但是臉色有些白,嘴唇也淡淡的青白色,即使戴著光華濯濯的鳳冠,也掩蓋不了她整個人的疲態,顯然她所說的身體不適,是真的。
“皇上,臣妾確實身子不適。但是祭祀典禮,一是告天地,二是祈求風調雨順,如此重要的場合,臣妾就算身子再不適,也要出席,為國家為百姓祈禱。”
皇后緩緩說著,她的聲音很慢,說兩句喘口氣。
眾人聽完,心裡頓時明瞭,啊,皇后多為國家和天下百姓著想啊,哪怕身子不舒服,也硬撐著過來祈禱,真是一位愛民愛子的一國之母啊。
皇上還沒說話,麗妃當即做出做低伏小的姿態來:“臣妾惶恐,原本因為皇后身子不適,而主持了這次祭祀典禮。如今皇后到來,臣妾可不敢逾越,還請皇后上位,與皇上一同祭祀上香。”
說完,她便將手中的檀香遞給皇后。
在她垂下的目光中,閃過一抹陰冷與憋屈。
即使她再不願意,也必須做出這樣的決定,誰讓她是皇后,位份在她之上。她再得皇上寵愛,在這種場合,還得知進退,懂分寸,必須忍!
皇上看著麗妃惶恐慌亂的表情,再看看皇后,臉色就已經暗了下來。
皇后沒有接檀香,嘆了口氣,溫柔地說:“麗妃,你誤會本宮了。本宮身子還沒復原,此次來,只是來觀禮,並非是主持,請繼續儀式,切勿因本宮而耽擱時辰。”
麗妃臉上閃過狐疑,她不知道皇后這樣的舉動到底是做什麼。
很快就有太監搬來一張鋪著錦緞的椅子,放在了高座的下面。
皇后便軟軟地坐在椅子上,仰臉看著皇上,細聲說:“皇上,臣妾給您添麻煩了。還請皇上與麗妃繼續儀式,為國家民眾祈禱。”
眾人心想,原來皇后是來觀禮的,並非是過來要一同主持,真要爭主持之權,那今天殿上可就有一番明爭暗鬥了。
麗妃暗自鬆口氣,如果把主持之權讓給了皇后,那不就等於打她一記響亮的耳光,告訴後宮所有人,皇后還是皇后,後宮之主!
一旁的唱禮太監看見這樣,連忙挺直腰身,說道:“恭請皇上、麗妃娘娘,上香!”
麗妃便將手中檀香點燃,遞給皇上。
皇上接過,對著面前的神龕彎腰拜了幾拜,然後把香插在了神龕前的香爐上。
接著,麗妃再取過三支檀香,面向神龕跪拜,那件暗紅色的織錦外裳宛如一團紅雲,照亮了殿堂,也讓皇后懨懨倦倦的眼眸突然深幽起來,她的嘴邊,露出一絲陰冷。
麗妃的那件織錦外裳,裙襬下方繡著的是小小的青碧鳳凰,而背部位置,繡的是一隻巨大的青碧鳳凰,它的尾部撐開,就像一把美麗的扇子。宮中例規,皇后為鳳,鳳有九尾,當為尊貴。麗妃只是妃子,只能用八尾鳳凰,不可逾矩。
可眼下,麗妃衣裳上那一隻巨大的青碧鳳凰,居然繡了九尾,這是僭越之罪!
僭越之罪可大可小,就看是在什麼場合發難。
如今,在皇上在場,在所有妃嬪、王妃、公主以及有誥命官階的女眷在場下,麗妃如此公然逾矩,必定罪不可恕!
皇后眼眸一凝,她被皇上剝權,變相冷落多日,而太子也被禁足府上,解禁之期遙遙無期,而麗妃如日中天,光王扶搖直上,兩相對比,她就已經恨麗妃入骨,多日籌謀,就等此刻的發難了!
她的目光,瞥向了站在第二列的安樂公主,安樂公主對接上皇后的眼神,扯出了一絲會意,便走出列隊,突然高聲慌叫起來:“父皇,兒臣有事稟告!”
皇上順聲看去,看見是安樂,皺眉說:“安樂,麗妃正在行禮,你何事驚慌?”
安樂公主便一指麗妃的背影:“父皇,您瞧麗妃--”
話還沒說完,大殿上後面一陣慌亂譁動,跟人有人大叫起來:“不好啦,有人暈倒!”
安樂公主後面的話便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掩蓋著。
正在跪拜的麗妃,便急忙轉身,想看個究竟,連帶皇上,抬頭朝前看。
便有一個宮女急忙快步走過來,向皇上、麗妃稟告:“回皇上,麗妃娘娘,是鎮北大將軍的女兒馮淺暈倒了。”
安樂公主一聽,氣不打一處來。先前因為珠釵丟失事件,不能拉馮淺下水,反倒累自己損失了一個貼身宮女,如今自己正要謀劃一件大事時,她好巧不巧居然就在這個時候暈倒,把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簡直就是可惡!
她當即上前一步說:“父皇,此人殿前失儀,影響祭祀,實屬大罪,請父皇責罰。”
皇上臉色並無異常,說:“馮淺?那是馮遠征的女兒了。”語氣像是在求證。
麗妃見此,便說:“是。”
心裡也是奇怪,馮淺為什麼偏在這個時候暈倒,萬一皇上大怒,一個怪罪下來,她可就慘了。
“朕昨日收到馮遠征的飛鴿傳說,說邊境柔然偷襲,幸得馮遠征早有準備,不僅打退了柔然的進攻,還追擊至陰山下,攻破了他們一個營寨,斬殺了他們一個萬夫長,繳獲了牛羊數千頭,此乃我大齊朝一大喜事啊。朕今日在西郊祭天,已經告慰了列祖列宗,他日待年關將至,馮將軍歸朝,朕再論功行賞。”
麗妃一聽,就明白了。馮遠征在邊境打了一個勝仗,皇上開心啊,對他女兒這個殿前失儀,肯定是一筆帶過,不會處理的。
她便盈盈行禮道:“恭喜皇上,皆因皇上聖明,用人得當,民心歸擁,才有今日我朝天下太平,國泰民安。”頓了頓,她說,“臣妾先行去看看馮小姐情況。”
說完,便徑直走向馮淺。
安樂公主氣得臉都黑了,狠狠地扯了扯衣角,想說什麼,一旁的皇后朝她投來一記制止的目光,示意她不可亂說話,安樂公主只得把到嘴的話吞下去。
很快,麗妃回來了,微喘著氣,臉色有些微慌亂。
“麗妃,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皇上問。
“回稟皇上,馮小姐可能今日急著進宮,沒來得及用早膳,一時氣血不足,才致突然暈倒,實屬情有可原,臣妾已經安置馮小姐在偏殿休息。”
安樂公主氣得頭上珠釵晃動:“如今祭祀大典都因她而打亂,還說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