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玉佩(1 / 1)
而在這當中,英王則由京城巡察使升為京都牧,統管京城御林軍,負責京城守衛。這可是實打實的實權職位,顯然,皇上對英王也極為看重。
至於低調的平王,調去了兵部,得到京城周邊二十萬駐軍軍權,作為王師,擔起京城勤王的職責。
這一出又一出的事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京城中的官員都傻眼了,眼下根本不知道皇上到底最看重哪位皇子,他們想押寶,都不知道該押哪位了。
“要變天了。”絳雲館二樓,衛風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說。
林冽瞧了一眼窗外,遙遠的地方,巍峨的樓宇氣派至極,那個方向,正是皇宮位置。
“如今朝中,已經出現三足鼎立的局面,太子、光王、平王。我手裡,本來掌管著五千精兵,負責皇宮安全。誰知道指揮權突然就被皇上收回,給了英王。皇上不會無緣無故做此調動,一定是在做什麼部署。你這邊,最近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最近咱們這裡,自上次殺了恆親王后,一直風平浪靜,但是……言平好像沒有來絳雲館多時了。”衛風想起了一件事情,“是在小王爺府上當值吧?”
“言平我也有好一段時間沒見他了,我最近事情繁多,以為他來你這裡了……”林冽邊搖頭邊說,突然打住了,眸光爆亮,驀地想到了什麼,緊緊地看著衛風。
衛風也醒悟過來了,立刻站起來:“莫非他失蹤了?”
“他武藝高強,不會無緣無故失蹤。”林冽眸子越發的冷亮,“一定是出事了!”
衛風道:“皇上突然打亂部署,莫非提前查到了什麼?”
林冽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有可能。”
他有線眼暗衛,皇上也有,或許發現了蛛絲馬跡也不定。
他走了幾步,就停住了,轉身對衛風司琴說:“眼下我不確認皇上知道多少,言平是不是失蹤了。但是既然皇上把五千精兵管事權收回來,後續並沒有安排什麼職務,我留在京城,沒啥用。不如離開這裡,到外面去,也好脫離皇上的線眼。”
“皇上這個狗日的,替他賣命,到頭來就被一腳踢開,真是冷血。”
林冽手裡的五千精兵,驍勇善戰,勇猛過人,十分精銳,這些兵陪著他在江南剿匪,出生入死,忠心追隨,加上訓練有素,是一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軍隊,
林冽眼裡少有的溫柔:“司琴,我這次離開,有可能九死一生,你還是留下來,配合衛風,為我打探訊息。有侯君集陪著我就行了。”
“不,少主,奴婢不怕,奴婢一定要追隨小王爺,哪怕是不歸路!”司琴聽見林冽所說,知道事態嚴重了,眼裡一下子就有溼氣了。
“司琴,聽話,別鬧。”林冽的話,聽著寵溺,實際上不用質疑的命令。
“少主……”司琴再也說不話來了,那一雙杏花似的眼睛,點點都是依戀的光芒。
林冽有一刻的動容,卻只是蜻蜓點水地從司琴臉上掠過,視線再次落在窗外繁華的京城。
他要離開這裡了,以後未必會回來,這裡的一切會斷掉。
但是,有個人,他終究不捨。
馮淺在院子裡,默默地下著象棋。
忽然間,身後“噗”的一聲輕響,跟著有一個輕輕悄悄的腳步聲。
“小王爺又翻牆了。”馮淺頭也不回,輕嘆一聲。
跟著,眼前的光線被遮擋,林冽已經坐在了她的面前。
“你耳朵倒是很靈,知道我來了。”林冽那張冷峻又帶點陰沉的面孔,露出了笑意。
“每次翻牆進來的,不是你還有誰?”馮淺懶懶的,把手中的“馬”放在炮前面。
“馬後炮。”林冽看一眼眼前的棋盤。
“沒路走了。”馮淺對著林冽微微一笑,眼裡有些狡黠得意。
林冽微微一怔,馮淺一向深沉寡言,突然露出來的嫣然淺笑,恍如一株迎風盛放的海棠。
“誰說的?”林冽收斂心神後,眉頭一挑,手一伸,棋盤上的棋子就全亂了,原來的局面也不見了,“不玩了,不就有生路了?”
不按套路出牌,也不在對方設定的局面中作戰。
規則自己創。
馮淺頓時恍然了,說:“高!”跟著,她說,“你跳出來後,就能創造一番天地?”
“沒有把握,但是不試一試怎麼知道行不行?”
馮淺看著他,那雙深眸裡,三分蔑視三分邪肆四分不屈。
“希望如你所願。”馮淺緩緩說。
“你是在祝福我嗎?”林冽挑眉問。
“你說是就是吧。”
林冽骨節分明又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地敲打在石臺上,發出了一下一下的碰擊聲,那眼眸裡,就盡然看著馮淺,沒有說話,像是有滿腹話語,但是最後卻什麼都沒有說。
“你今日來找我,所為何事?”馮淺覺察到林冽的異樣,問。
“其實倒不是什麼緊要事。”林冽從懷裡掏出一個紫檀木錦盒,放在馮淺面前,“上次司琴見過你,言談之間,很是喜歡你。只是當時走得匆忙,沒有給你什麼禮物,最近她身子不適,不宜出門,這個玉佩,託我轉交,就當是送給你的一份心意。”
馮淺接過來,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枚和田玉四象蟠螭紋玉佩,雕琢成圓形,通透瀅白,沒有一絲雜質,蟠螭的眼睛卻是紅色的,原來鑲嵌了兩粒紅寶石,白中一點紅,更覺得別緻。觸感溫潤冰涼,雕工精細生動,一看就價值連城。
“多謝司琴姑娘的好意……只是我和她並無深交,她送這麼貴重的禮物,我可承受不起。”馮淺推卻了。
林冽臉色馬上變得不自然,一瞬間之後,又恢復如常,他輕咳一聲後,說:“人家看你第一眼,就喜歡你,託我轉交,給你就收。”
“我何德何能,得人喜歡?這禮物更不能要,還請小王爺替我還給司琴姑娘吧。”馮淺將錦盒推到林冽面前。她和司琴只是打過一個照面,人家就會喜歡自己?想想都覺得不可能。誰知道送這樣的玉佩,打什麼意圖?
林冽卻一把推到馮淺面前,語氣裡強硬:“你囉嗦什麼!她給你就收!我千辛萬苦送過來,難道你要拿回去?!”
馮淺愣一下,便說:“那馮淺,就在此謝謝司琴姑娘的好意了。”
“好了。”看見馮淺收下了錦盒,林冽便站起來,聲音懶洋洋的,說,“我該回去了,不必遠送。”
馮淺白了他一眼,心想,你臉面真大,我都沒說要送你呢。
她開始收拾石桌上的棋子。
林冽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側過頭來,深深地看著馮淺:“丫頭,假如有一天我死了,你會為我難過嗎?”
馮淺想也沒想地就:“想得美!”她被他欺負夠了,還想她為他難過?
馮淺以為林冽會回一句:“我說笑而已,我武功了得,誰能傷害我?”
誰知道半天沒回應,她抬頭一看,竟然不見了林冽,攀爬在牆上的薔薇花,卻還在晃動著。
不用說,林冽肯定翻牆走了。
“又翻牆。”馮淺低頭嘟噥一句,繼續收拾著棋子,突然間就停止動作。
她回想起剛才的林冽的話,他一向謀算老道、身手了得,怎麼會突然說一句假如有一天他死了的話?他難道會遭遇不測嗎?
想到這裡,馮淺心裡猛地一空,好像有什麼東西丟失了一樣,這種情緒,一開始在胸口,跟著漫遍全身,讓她失魂落魄。
***
西北邊疆因為旱災加火災,大片草地枯黃或燒死,牛羊沒有糧草,餓死很多。牧民失了賴以生存的東西,流離失所,無法生存,便變身為悍徒,開始往南齊方向搶掠。這些悍徒不是軍隊,他們的搶掠不是北魏的朝廷行為,南齊的官府無可奈可。捉,容易引起戰爭,不捉,邊境的人民很慘。只得上報朝廷,讓朝廷處理。
情況上報朝廷,皇上犯愁了,到底該派誰出去剿匪追捕呢。
邊境遙遠荒涼,對方又極為彪悍兇殘,加上路途遙遠,這一去,哪怕是把這些悍徒剿滅了,加上整頓當地吏務、軍務,起碼要一兩年才能京城。
一兩年的時間,京城的人事早就變了。
所以,光王、平王、英王根本無人願去。
皇上正犯愁之際,林冽上朝請了旨,願意去西北邊境滅悍徒。
皇上想著前陣子才剝奪了人家訓練出來的精兵,結果現在人家卻願意捨命剿匪,加上又是太后愛孫、自己的表外甥,心裡過意不去,親自安排了盛大的送行儀式。
儀式非常盛大隆重,京城百姓議論紛紛。
訊息傳進馮府時,正在窗前看書的馮淺,神色突然就凝住了。
“小王爺今日奔赴西北了?”
杜鵑說:“是的小姐,奴婢去廚房領熱水回來,經過大老爺的房間,聽到大老爺說起這事。”
馮淺當即就站起來,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去送一送林冽,可剛一起來,又停住,馮遠伯都下朝回來了,顯然這送行儀式已經結束了
再說,她一個侯府千金,人家奔赴西北,拋頭顱灑熱血,做的是送命事情,百官送別,哪裡有會允許女子在場?
她對林冽說不上有什麼特別的情感,可是,猛一聽到他出徵殺敵,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是有隱隱的擔憂。
下一刻,她就想到了前兩日林冽臨走時的那句話,心就突然一沉,林冽從來不會說這樣的喪氣話,莫非此去,凶多吉少?
她在銅鏡裡看到自己的將來,不曾跟林冽有過多交集,有過的幾次碰面,都是蜻蜓點水般的交往,何況她那時的心都在英王身上,眼裡沒有別的男人。
可是,自從疏遠了英王,對英王的愛慕淡了之後,林冽不經意間就闖入了她心中,這段時間和他相處,不管是那次遭遇劫匪,她要跳崖自殺被他救回來,還是密室中,被他掐著脖子起殺機,或者在錦繡湖上的船裡,兩人獨自相處,他的仗義、他的狠絕,他的邪肆,混合在一起,複雜而強烈,讓馮淺對林冽產生了很不一樣的感覺。
此刻,對於他的突然請願出戰,對於未來的生死未卜,馮淺的心不覺間就揪緊了。
她費盡腦汁,都想不起來,林冽會有怎麼樣的結局。
希望你一切安好。
馮淺放下書本,走到梳妝檯前,一個紫檀錦盒靜靜地躺在臺上。
她拿過來,開啟,取出裡面的玉佩。
溫潤的觸感,讓她驟然感到一陣冰涼,那股感覺直透心房,彷彿能觸控到林冽一樣。
上次林冽帶過來,她本來並不喜好珠寶首飾,這枚玉佩便擱置起來。但是林冽此次出征,充滿太多不確定性,加上他臨走時所說的那番話,總覺得此次去嶺南剿匪,總有不對勁的地方。
她把玉佩細心地系在了腰間。既然是司琴託他帶過來的,不管是看在司琴還是他的份上,她都得收下這份心意。
八月二十,太子妃生辰。
往年的生辰,太子妃都很懂事地沒有大肆張揚,只是府裡慶祝。
可今次,太子妃辦得很隆重,不僅在府上設宴,還宴請了京城有誥命的夫人,世家貴女,聲勢浩大。府裡張燈結綵,長廊下是一溜的彩色琉璃燈,連帶院子裡的花木,都掛上了彩色絹帶,僕人家丁進進出出,忙得不可開交。
明眼人都猜到實情,不過是太子現在翻身重獲聖寵,便借太子妃的生辰,來宣告他的地位牢不可破,讓那些原先躲之不及、趨炎附勢的人看個清楚,太子就是太子,誰也動搖不了!
馮府也收到了請柬。二夫人當然不會錯過這個結識人物的機會,帶著馮瀅來參加。
本來她並不想讓馮淺參加,但是請柬上點名了馮淺,不得不讓馮淺一同去太子府。
馮淺覺得有些意外,為何太子妃點名讓她參加。當日宮中祭祀大典,本來皇后可以藉機對麗妃發難,偏偏因為自己的暈倒導致事情發生變化,按理皇后恨自己入骨才是,不會讓自己參加太子妃的生辰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