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密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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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淺收到了安樂公主遣人送來的信。

信上的大意是,王室山上的山茶花已開,她覓得一種好茶,要邀請馮淺初五那天上山品茶賞花。

言辭懇切,誠意拳拳。

馮淺看了,纖長的秀眉微微一動,沒有說話。

馮溯此時和她一起,看見她讀完安樂公主的書信沒有說話,心下起疑,問:“這個安樂公主到底說了什麼?”

馮淺把書信遞給他:“她約我品茶賞花。”

馮溯看完後,覺得沒有什麼問題,說:“這不是挺好的嗎?瞧她的意思,她誠心想道歉。”

馮淺輕輕一冷笑道:“高傲的安樂公主,是不會認錯的。她約我品茶賞花,誰知道打的什麼主意?”

馮溯是個直性子的人,不會把人想得太陰暗:“正因為她高傲,所以她不會直言對不起,而是約你出來品茶賞花,就是想趁機和你交好,修補關係。這是給你一個臺階下。”

“真想道歉,約哥哥你見面不就行了,為什麼要約我?”

馮溯愣了愣,說:“男女大防,見面不便,也許從藉著和你見面,透過你來表達歉意吧。”

“哥哥還真會替她著想啊。”馮淺道,“但我不相信她。”

信她有個鬼!

安樂公主一貫的記仇、心胸狹窄,想必她心裡已經恨極馮淺。

她絕對不會突然來性情大變,轉而和馮淺交好!

一定有什麼陰謀詭計、

馮淺這人天生的警惕、多疑,性情也涼薄,對人並不信任。

安樂公主突然約她在王室山品茶賞花,如此文雅的行為,哪像她平日的一貫作風?

事出反常,必然有妖。

可是,她的邀請,不能不赴約。

因為,這次推掉,必定還有下一次。

想到這裡,馮淺就寫了封回信,交給了來人,說接到邀請,深感榮幸,必定赴約。

她坐在窗前,一直默不作聲,心中默默地推算著安樂公主這個舉動,到時有什麼意圖。約見王室山,到底要做什麼,將會怎麼對付她……

她整個人好像入定一樣,眼睛看著前方,卻像沒有焦點。一張臉,慢慢地,由素白,到蒼白,再到無血色,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極度的疲倦茫然之中,連帶紅潤的唇,也竟然是青白的,彷彿精氣神從她身上抽走,只剩下了空殼。

馮溯本來是想著其他事情的,突然聽不到馮淺說話,覺得奇怪,一回頭,就發現馮淺這個樣子,心頭嚇了一跳!

是日的夕陽,昏暗的光芒,從窗戶照進來,馮淺的一半身子沒入在光芒中,一半在黑暗中,好像不在人間一樣!

馮溯以為自己眼花,眨了眨眼睛再看,這次確定看清楚,馮淺近乎透明一樣,輕飄飄的,彷彿隨時會飛走似的!

他大喊一聲:“淺妹!”

馮淺沒有絲毫的動彈和反應,好像入定的老僧一樣。

“淺妹!”馮溯急了,上前就去拉她的手,結果一觸碰馮淺的手,驟然覺得冰涼。

他大驚,牽扯馮淺的衣袖:“淺妹,你怎麼了?”

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馮淺終於轉過頭來,笑著說:“哥哥…..”

她的笑容很柔弱,像是一朵在風中搖擺的雛菊,只要風大一點,說不定這朵菊花就折斷在地上了!

“淺妹,你怎麼了,為何臉色那麼白?手這麼冰涼?莫非你生病了?”馮溯急切地問。

馮淺道:“我本來就氣血不足,手腳冰涼。可能近日天氣轉冷了,妹妹穿的衣裳不夠所致。哥哥莫要擔心啊。”

“那趕緊多加件厚衣裳,切莫著涼。”馮溯回頭喊了一聲杜鵑。

杜鵑匆匆進來:“三少爺。”

“去給小姐拿件厚的衣裳來,小姐著涼了,手都是冰涼的。”

“是,是奴婢的錯,沒有注意到小姐衣衫單薄。”杜鵑趕緊找出一件厚的披風。

馮溯接過來,給馮淺披上:“淺妹要注意身體啊。”

馮淺眼裡閃過光芒:“謝謝哥哥。”

這個時候,有丫鬟進來稟告:“三少爺,老爺喊你到書房一趟。”

“好。我這就過去。”

馮溯叮囑馮淺:“淺妹可要吃好穿好,別讓自己生病了。”

“知道了,哥哥。”

馮淺微笑著,目送了馮溯的遠去。

等到馮溯的身影在院子裡消失,她忽然口一張,就吐出了一口鮮血來。

杜鵑看得大驚,聲音發顫:“小姐,您,您吐血了?我這就去喊大夫……”

馮淺搖頭道:“不用。”然後,鎮定自若地拿過手絹,擦掉唇邊的血絲。

她的身體,因為耗費心思太多,整日默默地在算計、猜度著,精力被耗得差不多,已經每況愈下了。上次知道林冽死訊後,整月閉門不出,生生地折磨著身體,更是雪上加霜。

“小姐,你這已經是第二次吐血了,上次好不容易調理好身體,這次又吐了!可怎麼行?”杜鵑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大夫不也說了我只是心結鬱積,吃藥只能緩解,最終是需要靠自己調節心情嗎?所以,再請大夫有什麼用?”

實際上,馮淺知道自己的身體大限快到了。早在落水著涼發高熱的時候,她就已經死掉了,只是不過鬼使神差、陰差陽錯之下,時光逆轉,讓她重生。

這一路來,每一步,她都小心謹慎、算盡心思,除掉了馮賀、馮清、馮潤、大夫人、煙霞,把大房一脈弄得斷子絕孫,二房雞飛狗跳、天翻地覆,可她也失去了青梅、失去了楊佩寧,最終連林冽也沒了,可她根本無力迴天,無法替林冽報仇。

好在父兄安然無恙。這是她唯一牽掛。

如今她在猜度著安樂公主下一步動作時,思慮過重,身體負荷不起,再次吐血。

相國寺的玄渡大師曾說過,自己逆轉天命,得見命運走向。芸芸眾生,每人命運皆有定數,萬不逆天而行,否則陽壽必損,瞧瞧眼前自己這副孱弱的身體,看來應驗了。

安樂公主一直針對自己,而她對馮府的情況無比熟悉,加上她的性情、行為舉止前後判若兩人,馮淺已經懷疑她並非是真的安樂公主,而是某一個人……

既然她約自己在王室山上見面,明知道此行兇險萬分,她要印證某一件事情,也要以身犯險。

杜鵑見馮淺沉默,臉色頹白,精神不大好,暗自心景,無意中觸控到了馮淺的手腕,手感冰涼,頓時心頭一跳:“小姐,您的手這般涼!我給你添暖手爐……”

時至初冬,天氣已經冷起來。

杜鵑手忙腳亂地趕緊找來一個暖手爐,並端來一杯熱參茶。

馮淺端著熱參茶,慢慢地喝了幾口,感覺到身體暖和起來。

“杜鵑,我的身體情況,千萬別告訴父親和哥哥。我不想他們擔憂。”

“小姐…….”

“聽我的話,別告訴他們。既然我身體已經這樣了,多一個人知道多一個人擔憂,既定的事實,改變不了,那又何必讓別人增添煩憂?”

杜鵑說不出話來了,小姐永遠都這般冷靜理智。

“可是……”

馮淺抬眼看著她,笑了笑:“其實,你的小姐已經很幸運了,還能跟你走過一段時間。我以為啊,此生再無機會與你做主僕呢。別哭了,人生在世,總有種種苦難與離別,動輒就哭,那眼淚就不值錢了。”

馮淺的口氣,說得如此的滄海桑田,好像參透了人生似的,杜鵑看著小姐蒼白又帶著少女氣的白嫩面孔,愣住了。

***

漠北王子下榻的驛館。

夜色朦朧,周圍萬籟俱寂。

但是房內卻有燈火,把巴扎高大的身影,印在了窗格上。

突然之間,一條黑影從屋頂翻出來,彎弓搭箭,對著窗戶就射了過去。

嗖的一聲勁響,箭如流星,從開啟的窗戶射了進去,擦過巴扎的身體,釘在桌子上。

巴扎倒是鎮定,凝望著這支箭矢,箭身兀自顫動著,但是尾部帶著一小張白色絹布。

室內的其他黑衣人,非常緊張,齊刷刷地拔出了彎刀,鋒利的刀刃,在燈光下閃著逼人的寒芒。

“王子,有刺客!”有人掩護巴扎,有人慾開啟房門追出去。

巴扎低聲喝道:“別追!”

隨從一愣。

巴扎箭矢尾部,取過絹布,開啟一看,上面是蠅頭大的字。

“王子,上面寫著什麼?”

“這來人不是刺客,而是我在京城中安排的探子。他們打探到,齊國太子約了魏國太子,在初五那日到王室山上品茶論道。”

“這兩國太子約見,很正常不過的事情,也許是為了拉近彼此感情吧。”一個隨從說。

“未必,兩國太子身份特殊,是未來的儲君,哪能是品茶論道這般簡單,有可能在密謀什麼,不會是針對我們漠北,對漠北下手吧?”巴扎身邊那個高大的隨從隆木皺眉說。

“我們漠北已經跟他們齊國聯姻了,涼這齊國皇帝不會毀約扣押王子吧?”

隨從們你一言我一語說起來。

巴扎揚起手掌,隨從們便停止了說話,看向巴扎。

巴扎眉頭蹙起來,陷入了思索之中,一邊走一邊說:“不管這兩個太子約見,真的是品茶論道,還是商談密謀什麼,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魏齊兩國大亂,有不可能調和的矛盾,成為死敵!那我們漠北這個小國,才能趁亂獲利,才有生存壯大的機會!”

隆木聽了,鄭重點頭道:“王子說的是。我們漠北是小國,夾在魏國和齊國之間,作為他們的緩衝,現在魏齊兩國暫時無暇理會我們,一旦他們騰出手來,肯定第一個把漠北滅了!到時,我們的家園就沒了,我們的親人就流離失所!”

隨從們一聽,神情都悲慼起來。

“王子,接著下來我們該怎麼辦?”隆木問。

巴扎站定,眼睛看向幽暗的窗外,薄唇露出一絲陰冷:“如果魏國太子被殺了,這魏朝和談不知道還能不能順利進行呢?”

隆木心頭一跳,說:“王子,魏國太子身邊很多武功高強的護衛,我們幾個武功雖然了得,但也難以片刻之間誅殺得了。要是被人發現,王子就危險了!”

巴扎淡淡道:“正常情況下,我們這批人,根本靠近不了仲文太子。不可力敵,只可智取……”

燈光下的巴扎,那張凹凸不平的面孔,顯得更加可怖,極為凶神惡煞,但是他那雙眼睛,卻是清冷又銳利,帶著一股燃燒的火苗,直指人心。

“王子,如果智取的話,要不我們事先做好埋伏?”

“可是我們並不熟悉王室山的情形,如果現在出去視察地形,很容易招人耳目,引人注意,反而打草驚蛇。”

隨從們討論起來。

巴扎那雙深眸,有一絲從容鎮定,好像成竹在胸似的:“不必擔憂,王室山的地形我非常熟悉。來,我告訴你們……”

他去過一張紙,拿起毛筆,在上面把王室山的地形地貌,景觀景點,各個出口入口,山上的寺廟等等,全部畫出來。

隆木看得十分驚訝,說:“王子,你為何對王室山如此熟悉?莫非你先前就來過京城?”

巴扎看了一眼隆木,微微一笑,笑得高深莫測,但是沒有回答他的話,轉而繼續為隨從講解王室山的地形。

末了,他所有的情況都說一遍,神色嚴肅地說:“兄弟們,這一次去,兇險萬分,有可能有去無回,如你們當中有不同意去的,可以說出來,我不勉強。”

眾隨從互相看一眼後,齊聲道:“我等誓死追隨王子,絕不後悔!”

巴扎眼裡閃過一抹動容,點頭道:“好!這才是我漠北的好男兒!”

他轉頭看著隆木,說:“待我修密書一封,你就送至光王府。這般熱鬧的事情,可不能少了光王啊。”

隆木怔了一下,有些意外,但是答道:“好!”

巴扎仰望遠處,唇邊有一抹淺笑:好戲要開始了。

初五,是日晴天。

早上有薄薄的霧氣,但是太陽一出來,這些霧就散去了。

在京城東面的王室山,一條青石鋪就的小道蜿蜒直上,沿途樹木蕭瑟,很多樹葉都落光了。早上天氣寒冷,雖然此刻陽光出來了,青石小道上,依舊還有薄薄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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