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談話(1 / 1)
馮淺道:“姑姑,稍安勿躁,太后的藥半個時辰前就送過來,如今天氣冷,半個時辰藥就冷了,外屋沒有炭火,您說太后要喝剛剛好的藥,不能燙,不能涼。我尋思這種天氣,要喝上溫度剛剛好的,真的很難。於是,我就把太后的藥水,裝在茶壺裡,然後用自己的手帕包裹著,揣在懷裡暖著。太后現在喝藥,溫度可剛剛好呢。”
她一邊說邊拿過桌倒扣的一個茶碗,從茶壺裡倒出了一股濃黑的汁水。然後雙手捧著,遞到了秋桐面前:“姑姑,太后的藥,勞煩您了。”
秋桐驚疑不定,她沒想到馮淺居然來這麼一手操作,完全打亂她原來的計劃。她只得接過來,手觸碰碗沿,溫泉確實是剛剛好。
她板著臉道:“淨是弄些小手段,心術不正!”
她把藥端給太后,太后接過來,喝了一口,確實不燙不涼。她目光裡的嫌棄厭惡,漸漸消失,對馮淺說:“你倒是有點心思,懂得用這種方法保溫。”
秋桐聽了一愣,合著太后在讚許馮淺?
馮淺道:“臣女不敢,主要是天氣冷,外屋裡沒有備下炭火,臣女怕耽擱太后喝藥,實在沒有辦法,才想到此辦法,請太后恕罪。”
太后聽完,看見馮淺那張凍得通紅的臉,若有所思的樣子,她轉向秋桐,隨意地問:“外屋裡一向備有炭火,為何今日沒有?如今天氣冷,沒有炭火,這伺候的人如何受得了?”
秋桐趕緊說:“太后,奴婢日日都讓人在外屋裡備下炭火,從來不會怠慢伺候的人。今日有可能送炭火的送遲了,回頭我訓她們一頓!”
太后道:“此事要辦好。”
她對馮淺說:“你留下來,哀家和你說幾句話。秋桐你下去吧。”
秋桐應了一聲,離開的時候,恨恨地瞥了馮淺一眼。
本來想使些小手段讓馮淺惹太后生厭責罰,哪知道她居然討得太后歡心,可以留在屋裡說些體己話?
屋裡,太后的目光掃過馮淺腰間繫著的那枚四象蟠螭紋玉佩,淡淡說:“這枚玉佩你倒是一直帶著。”
馮淺低頭看了一眼玉佩,說:“故人所贈,不敢忘。”
太后嘆氣道:“你還尚有心。哀家已經老了,眼睜睜地看著孫子孫女,侄孫一個個地離開,這人生,其實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馮淺連忙道:“太后福壽天齊,萬萬不可說這些話。”
太后微哼一聲道:“這些違心的奉承話,哀家聽得多了。”
馮淺道:“尋常人家,不僅愁吃的穿的,還要面對人生中的生離死別。太后福澤綿延,得享天年,此福氣是萬千人尋不來,求不到的。”
“那又怎麼樣,一樣要飽嘗人間的悲喜哀樂!”
“人活著,不分身份貴賤,誰不是飽嘗人間的悲喜哀樂?”
太后愣了一愣,說:“你倒是伶牙俐齒。可你並不在哀家的位置上,無法與哀家感同身受!”
馮淺當即跪下來,道:“臣女只是普通子民,哪裡敢與太后相比?自然無法與太后感同身受。但是臣女也一樣有煩惱哀愁,並不必太后的少。”
“哦,說說你的煩惱哀愁?”
“臣女自幼喪母,父親為國戍守邊境,長年不在身邊,幼時缺少管教,行為舉止粗魯,不學無術。幸好長大後得走正途。但如今府上,大哥慘死,大姐發瘋失蹤,三妹妹自盡獄中,祖母病倒,人生不幸之事,正在臣女身上。但臣女依然不改樂觀積極心態。既然上天讓臣女活在這個世上,必定有它的道理。太后是有福之人,配享這世上最好的東西,臣女認為太后不必多慮。”
馮淺為了說服太后,直接把身世,把馮賀、馮清、馮潤的悲慘遭遇拿出來說事,說到悽慘處,她的眼裡有是溼氣。
聽起來真是慘啊。可有會知道,馮賀他們之死,都是她一手推動的呢?
太后不覺得心結有些鬆動了。
人就是這樣,在比慘中發現,忽然自己還是蠻幸福的,態度就會有所轉變。
太后道:“你倒是會安慰人。只是這後宮啊,真真是無情之地啊!”
馮淺接話,心裡冷哼,無情?如果不是追求權力,哪裡會無情?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真要讓他們降生到普通百姓家,保證他們一萬個不願意,光是不能錦衣玉食就讓他們不會無病呻吟了。
太后瞧瞧馮淺的神情,誠恐誠惶的,便問:“漠北王子如今已經進京,不日就要返回漠北,你到時隨行和親,離開京城,心裡可有想法?”
“回稟太后,臣女沒有想法,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天經地義。何況和親是為國家盡一分力,為兩國帶來和平,這是馮淺的榮幸。”
太后看著溫婉柔順的馮淺,心裡不覺一動,她對馮淺一向沒有好感。要是看在她是林冽喜歡的女子份上,她早就對馮淺起殺心了。打發她去和親,也不過是榨盡她最後一分利用價值。只是沒想到,她的格局這麼大,加上今日,她處理湯藥的表現,展現出她的巧慧心思,讓太后重新審視了馮淺。
她有點後悔,是不是對她太過殘忍了。
這個念頭在心裡一閃而過,太后就是太后,不會流露半點後悔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