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坦白(1 / 1)
慕容垂眼見久圍不是辦法,這邊魏帝給他壓力,說打不敗元洪,就要對他問斬。隨軍的孤獨青,一心一意輔助夫君,為他出謀劃策。她有個妹妹叫獨孤紅,生得柔美、楚楚可憐。獨孤紅從小跟著姐姐長大,姐妹情深,看見姐姐眉頭深鎖,她決定為姐姐排憂解難,偷偷打扮成普通女子模樣,潛入了齊國境內。在一次元洪巡邏的時候,她假裝暈倒,被元洪救了回去。
英雄總是喜歡柔弱的女子,何況邊境日子孤寂困苦,能有個女子紅袖添香,實乃人生一大樂事。元洪對孤獨紅沒有任何懷疑,對她極為憐愛、寵溺。不久她就懷孕,元洪為了讓她安心養胎,就把她送回了齊國京城。
孤獨紅趁機偷取了邊境軍事佈防圖,告訴了孤獨青,孤獨青轉告了慕容垂。慕容垂才能設局,讓元洪中了埋伏,損失了二十萬兵力,丟失了六個城池。
當時的齊帝怒不可遏,加上恆親王告狀,說元洪有異心,通敵賣國。本來齊帝就忌憚元洪的威名和勢力,這一下新仇舊恨一起算,不僅將元洪滿門抄斬,還將元氏一族全部滅了。
覆巢之下無完卵,孤獨紅作為元洪的侍妾,也逃不掉被殺的命運。只是那時她即將臨盆,眼看就要被殺了,幸好獨孤青派來的侍衛救了她,並帶走了剛生下來的孩子,安置在永清郡主府,畢竟那時已經封城,帶著小嬰兒引人注目,根本逃不掉,只能用這種偷天換日的方法,才能保住小嬰兒一命。
馮淺從來沒有想到,原來元冽的身世如此複雜。這中間有任何一個環節有差錯,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元冽這個人了。
她以為自己所遭遇的,已經極為慘烈的,沒想到元冽的比她還慘上百倍。自己的母親竟然是間諜,謀害了自己的父親,還連累了元府滿門抄斬,全族被滅,三千多條鮮活的人命啊!
說到底,就是用三千多條人命,去成全孤獨青輔助夫君的一番心意!
也難怪,元冽對孤獨青,並沒有多少感情可言,哪怕,她已經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有血緣的親人了。
“那你父親,知道你母親的真實身份嗎?”馮淺想到這個問題。
元冽啞聲道:“知道。”
馮淺心頭又是一顫,知道最寵愛的人竟然背叛了自己,那種感受真的生不如死。
“那你父親……”有沒有殺了你母親?
這話,馮淺問不出來。
父母相愛相殺,實在太殘忍了。
元冽深深抽口氣,再撥出來:“沒有。”
他知道馮淺要問什麼。
“母親告訴了父親真相。但是父親沒有殺她,只是說這就是命,說就算沒有她,齊帝也會殺了他,因為齊帝有猜忌之心。父親希望她帶著孩子遠走高飛,不要留在京城裡,好好地把兩個人的孩兒撫養成人。”
馮淺聽得黯然。元洪將軍胸襟真是非同常人,被人揹叛了,依然不改初心,依舊愛著獨孤紅。當然,元洪也很清楚齊帝的本性,即使沒有孤獨紅的背叛,齊帝也會找理由殺了他,只是不會像現在這般理直氣壯、毫不手軟。
元洪不願意被斬殺於菜市口,他寧願自殺。他自殺之後,孤獨紅沒有遠走高飛,而是自刎於他身旁,隨他而去了。
雖然她接近他是有目的,有算計,可她終究,對他動了感情。
愛是什麼?
是成全,如孤獨青那樣,為了成全慕容垂的雄才偉略、豐功偉績,賭上了滿門性命,付出了一切;
又如孤獨紅那樣,是犧牲,為了孤獨青,不惜委身於元洪,以柔情博得元洪的信任,偷取了軍事機密。
還是像元洪那樣,是放過,明知道孤獨紅是間諜,對他有算計,最終還是放過了她?
或者像獨孤紅,不願意逃命,自刎於元洪身邊,生死追隨,這是愛還是愧疚?
總之,孤獨青、慕容垂,獨孤紅,元洪,這幾個人之間的愛恨糾纏,著實讓馮淺心有惻然。
而那個被父母相愛相殺陰影籠罩著的元冽,又何其無辜啊,終其一生,都抹不去這傷痛!
怪不得元冽身上,時而頑劣痞氣,時而深沉陰狠,時而邪肆放浪,時而森冷無情。
“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不需要憐憫。”元冽淡淡地說。
馮淺道:“我並沒有憐憫你,反而佩服你。你我位置互換,我未必有你現在這般表現。”
元冽眸光一跳,看著她。
馮淺繼續說:“你父母兩人身份立場不同,造成了如此的結局,你會覺得痛苦,難以和解。但事實上,他們確實相愛過,否則怎麼會有你?你父親真的深愛過你母親,不然不會放過你母親。而你母親,為了她自己的國家利益出賣了你父親,但她沒有逃脫,最後以命贖罪,說到底,也是為了愛。你是他們相愛的結果,他們都希望你在這個世界上,平安快樂。”
這話讓元冽有所觸動,他的目光轉向虛無的遠處,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好一會兒,他才轉過頭來,深看著馮淺:“我對齊帝恨之入骨,總有一日,我會報仇雪恨。你是齊國人,假如有一天,我們對峙,兵戎相見,你會怎麼做?”
齊帝把元氏一族三千多口人全殺了,這種滅族之恨,元冽一定會報。如果到了那一天,他領著軍隊殺進齊國,作為齊國人的馮淺,她怎麼看他,兩個人如何相處?
馮淺道:“齊帝沒了,齊國還是齊國。”
他要殺當權的齊帝,與她這個普通百姓有何相干?
“如果有機會,我連齊國也滅了,改朝換代呢?”
“從古到今,換過多少個朝代了,但是齊國的這片土地依舊在,土地上人依舊在。只要能讓老百姓安居樂業,誰做皇帝又有什麼關係?”
馮淺繼續說:“別忘了,齊國先前的皇帝,跟如今北魏的皇帝,是同宗同源,後來意見不合、利益不均才劃江而治理,分成南齊北魏。數百年下來,又換了多少個朝代?死傷了多少條人命?連我的馮氏祖先,在數百年前,也曾是一代帝王。只是風吹雨打、流轉經年,才是如今的普通將門世家。想想,就算登上了權力巔峰,如果後代管理不善,也逃不過階下囚或者被滅門的命運。人生在世,也就匆匆數十載,為權,為錢,打打殺殺,最後落得個慘死的命運,又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