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神傷(1 / 1)
此番話讓元冽大為震動。他從來沒有想到,馮淺居然有如此的格局眼光。
他上下打量著她,好像不認識她似的。好一會兒才說:“人生在世,求的是一個痛快。你養尊處優在府上,看問題可以不食人間煙火,可以風輕雲淡。我做不到。”
馮淺還想說什麼,元冽揚了揚手道:“你早點歇息吧,明日隨我進宮一趟。”
“進宮?”
“孤獨青一路讓人護送我來魏國,又在大街小巷上傳播我成婚的訊息,我不進宮謝她,於情於禮都說不過去。”
馮淺明白了,怪不得,這一路進大都,沿途那麼多官兵護送,那麼老百姓出來看熱鬧,還賜了元冽大宅子,把一切都辦得妥當,原來就是逼著遠冽進宮去見她。
攻心為上啊!
馮淺的心裡,當即對孤獨青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第二天早上,馮淺梳洗完畢,換上王妃品階的服飾,就和元冽一同進宮了。
魏國的皇宮,跟齊國的皇宮相比,多了一份氣勢。
齊國皇宮以黛瓦白牆為主,有斗拱飛簷,亭臺樓宇,假山流水,層層疊疊,繁複精緻之中帶著陰沉冷冰。
而魏國的皇宮,縱橫捭闔,氣勢磅礴,壯麗宏偉,明黃的琉璃瓦,在陽光下十分耀目,轉角、迴廊,通透開闊,這裡沒有假山流水,卻有湖泊綠柳,視野廣闊,心曠神怡,連帶在這裡的宮女太監,臉上都多一分笑意。
他們見到元冽和馮淺,都十分恭謹地行禮問安。從進宮門開始,一路就有太監小步護送,並一直唱禮道:“周王殿下,周王王妃,到~~”
馮淺在大齊皇宮裡,就是一個低微的將門千金,但在魏國皇宮之中,她就是尊貴的周王王妃。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馮淺感覺到雙腳疲麻的時候,終於來到一處宮殿。門口的一個太監連忙迎上來:“見過周王殿下,周王妃。皇上和皇后已經在大殿裡等候多時了。”
馮淺心頭一跳,魏國帝后已經等候多時了?
專程讓帝后等著,這元冽牌面還真大啊!
就在此時,大殿裡突然傳出一個男子的猛烈的咳嗽之聲。
馮淺的呼吸突然有點緊。裡面的,就是曾經橫掃千軍萬馬、所向披靡的曾經的大將軍、如今的北魏帝慕容垂!
她的腳步一停滯,元冽馬上感應到。他立刻伸出手,牽起馮淺的左手,道:“注意腳下。”
馮淺抬頭仰望他,只看到他的側臉。她知道,元冽是以這種方式給她支援。
一路走進去,目光所及的都是紫紅的金絲線繡成的地毯,雍容華貴。大殿上雅雀無聲,宮女太監各歸其位。
馮淺遠遠地就看到金鑾座上,坐著一男一女。男的氣度不凡,女的滿頭珠翠,五官雖然瞧不真實,但是已經知道,這是魏帝慕容垂,皇后孤獨青!
元冽走到近前,只是站著,懶洋洋的,淡淡地說:“見過皇上、皇后。”
他連臣字都省略,顯出了他的不屑。
元冽有這個資本放肆,畢竟他孤獨青在世的唯一親人。獨孤青的所有親人,包括她的兒女,在慕容垂起兵造反的時候已經全部被殺。
但是馮淺卻不敢像他那般放肆。而是按足規矩行禮、跪拜。
“臣婦馮淺拜見皇上、皇后,祝皇上、皇后安康喜樂、幸福和美!”
頭頂上,傳來一個低沉的男子嗓音:“你是馮淺?馮遠征的女兒?”
馮淺微怔一下,隨即答道:“是!”
“抬起頭來。”
馮淺抬起頭來,便看見眼前的不遠處的寶座上,端坐著一箇中年男子。這個男子大約五十歲左右,濃眉大眼,眸光悍厲。他臉部皮膚很粗糙,眼角已經有皺紋,下巴長滿了濃密的鬍子,看上去十分威猛。
這人就是名震大齊的慕容垂,北魏新帝!
馮淺在仔細打量慕容垂的同時,慕容垂也在端詳馮淺,眸光稍微有些柔和,微微頷首道:“你的眉眼之間,倒有幾分像你父親馮遠征。”說到這裡,有些喟嘆道,“當日馮遠征和我對峙,彼此為敵,想不到今日他的女兒卻出現在我面前。”
當年慕容垂和馮遠征在邊境對峙,恨不得殺死對方,但又對方無可奈何。時間長了,又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感情特別複雜。
如今慕容垂已經大權在握,成為掌控他人命運、高高在上的皇帝,馮遠征的女兒就在眼前,居然還是元冽的妻子,這種被命運操弄的感覺,難以形容。
“如今齊魏兩國交好,兩國互通,邊境無戰事,天下太平,所以臣女得以見到皇上尊榮,實在榮幸之極。”馮淺答道。
慕容垂聽了,捻起下巴的鬍子,臉色柔和,側頭對旁邊的女子說:“想不到馮遠征一介莽夫,居然有這麼一個伶牙俐齒的女兒啊!”
他旁邊的女子,比慕容垂年輕幾歲,頭戴鳳冠,一身玄黑色錦服,十分莊重。
她的皮膚很白,好像沒有什麼血色,臉頰上也不夠飽滿,有些乾癟,顯得她的額骨非常高,而滿頭的珠翠,並沒有給她增添亮色,反而讓她更加憔悴疲憊。
這個就是明誠皇后,孤獨青。
馮淺以為會看到一個殺伐決斷、狠厲強悍的女子,哪知道居然這般柔弱?她的五官十分清秀精緻,細眉細眼的,就像一朵柔弱的蓮花似的,讓人生出幾分保護慾望。
可是,馮淺知道,這個女子必定是外柔內剛,否則,她怎麼能做到騎馬十二個時辰不曾停歇過,去邊境給慕容垂報信?怎麼敢賭上家族性命去成全慕容垂的千秋帝業?怎麼會勸服妹妹孤獨紅犧牲自己,去接近元洪套取齊國軍事機密?
只是,在深宮之中,午夜夢迴,孤身一人的時候,她是否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孤獨青神色淡淡的,挑剔的目光瞥過來,開聲道:“聽說馮遠征把女兒放在京城裡,沒帶在身邊,也許,才沒有沾染他武夫的莽撞大咧吧。”
“軍中生活艱苦,女兒不帶在身邊也是好事,不然,行軍打戰,女孩子如何受得了?”
“不這樣,如何讓齊帝放心?”孤獨青的淡淡一句話,慕容垂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度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