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常在（1 / 1）
已經接連好幾天，黎洛然都宿在福瑞宮了。
這裡原本是麗嬪的住所，在她出事之後便一直荒著。
最近新冊封的常在，就是之前跟在林墨染身邊的蘭心。
本來她這樣的級別，是不可能被單獨賜一個院落的。可偏偏皇上就是那麼喜歡她，還真就給了她一個院子。這樣一來，惹得眾位嬪妃一陣不滿。
一時間，面對蘭常在的人，什麼表情都有。
有冷嘲熱諷的，有夾槍帶棒的，還有故意討好的。
只是，不管來的是什麼人，不管她們什麼心思，蘭常在全都一視同仁。
再加上她高超的交際手腕，竟然在這後宮之中混的風生水起遊刃有餘。
雖然地位不高，但人緣卻是相當的好。
“蘭常在，您的運氣可是比之前的幾位都好多了。”
後花園中，一群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圍著蘭心嘰嘰喳喳的說著。
“是啊，是啊，莫說是現在，就連古往今來的，都沒有幾個能比得上您的。”
“可是我有點不明白，皇上既然這麼喜歡您，為什麼不冊封給您更高的地位呢？”
“哪有啊，姐姐們真是說笑了。皇上最喜愛的還要數姐姐們，妹妹不過仰仗著新來的，讓皇上嚐嚐鮮罷了。沒多久，皇上還是會回到姐姐們身邊的。”
蘭心的嘴角彎彎，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這個女孩子在哭的時候，有一種別樣的風韻。
而她在笑的時候，卻也同樣惹人憐。
“我們雖然愚鈍，可好歹在宮裡也有些年頭了，這有些事啊，看的清楚著呢！依我看，皇上這麼做，定然是有他自己的用意！”
“啊，什麼用意？”
“你們想啊，本來蘭妹妹已經很得皇上溺愛了，要是再有崇高的地位，豈不是會有人眼紅？皇上這是在為了妹妹著想，生怕她會有什麼三長兩短，真可謂是愛之深，疼之切啊！”
“是啊，好像是這個理……好羨慕……”
一群女子軟糯的聲音，惹得蘭心更加無奈。
這樣的場合，她甚至都插不上話，只是一味的淺笑。
“諸位主子安好，皇上有旨，今晚擺駕福瑞宮！”
李德明尖利的聲音，在大家的耳邊迴響。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的豔羨。
看吧，就說皇上最喜歡的，還是蘭常在。要不然，皇上又怎麼會一連幾天，都夜宿在福瑞宮？
想起這個女人適才不做嬌柔的做作模樣，讓人看了，真是覺得噁心。
有什麼啊，不就是皇上仗著你新鮮年輕嘛！
不著急，等不了多久，你就會和福瑞宮原來的主子一樣的下場！
表面上笑著恭喜，背地裡暗下詛咒的女人比比皆是。
當然，這一切，蘭心已經顧不上理會了。
屈身回禮：“謝過公公。”
說著，已經將一錠銀子，塞進了李德明的手裡。對方也沒有推辭，笑著接納了。活了這麼久，苦了這麼久。不管是在宮外還是在宮裡，都深深明白世道的艱難。很多時候，有錢有權，才是真正的強者。
“蘭貴人快去沐浴更衣吧，別讓皇上久等了！”
李德明笑著提醒。
“是！”
還是那間屋子，還是那幾個人，還是同樣的時間。
雖然這樣的生活，已經重複了好幾日，可蘭心還是會覺得有點陌生。精神有時候，會恍惚的以為，這一切都不過是夢境，是泡沫，轉瞬便會消失的那般。
明亮的燭光裡，一襲便服的黎洛然，正倚在貴妃椅裡看書。
在他身邊，則是有精緻的，燃著香的香爐。
縱然他不言不語，行為隨性，卻依舊有股與生俱來的王者霸氣釋放出來。
讓人雖遠遠地一觀，卻依舊心生敬畏。
在屋子裡的各個角落，則是分佈著安靜垂立的宮女和太監。
人數雖然眾多，卻一個個屏息靜氣，連咳嗽都不聞一聲。
屋子裡的陳設個個都很講究，精緻的，讓人覺得的恍惚。
這一幕，就算是在夢裡，也是蘭心不敢去想的。
而此時，這些卻又真真切切的擺在她的眼前，縱然已經經歷過多次，再看見時，依舊覺得不真實。
“站在那裡做什麼，過來！”
黎洛然感受到有人在靠近，招招手，讓她走了過來。
腿腳已經不聽使喚了，蘭心款款走開。
不過，她卻沒有多說話，也沒有依在黎洛然的身邊。
而是緩緩跪在他的身前，輕輕地，用自己的芊芊玉手，幫他一下一下的捏著腿腳。
“這些事讓下人做就好，不用你的！”
黎洛然的聲音溫厚，既沒有生氣，也沒有歡喜。平淡的，好像已經經歷過很多次，對這種殷勤已經麻木了一般。
跪在地上的蘭心抬起頭，那雙晶瑩的眸子裡，再次閃耀出璀璨的光芒。楚楚可憐的表情，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憐惜：“能伺候皇上，是奴婢的榮幸。皇上賞賜奴婢如此之多，奴婢做這些事也是應該的！”
心底的話，蘭心並不敢說出來。
除了做這些事能報答黎洛然之外，她真的不知道，還要做什麼才好。
“真是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奴才，你和她說話的態度方式，果真一模一樣！”
一出口，不光蘭心，就連黎洛然自己都愣住了。
訕笑著，將視線重新轉移到了書本上，有點自嘲：這是怎麼了？以前可是從來都不會提及林墨染的。今天已經第三次失態了。一定是因為呂逸楓，如果不是他突然提及，自己保不齊已經快要把那個女人忘記了！
說起來，她在大牢裡已經有段時間了，不知現在的她，是怎樣的？
想著時，黎洛然已經怔怔的出神許久。
就連手中的書本，竟然都忘記翻看了。
跪在地上的蘭心，輕輕咬了咬嘴唇，臉上閃過一絲無奈：“皇上，時辰不早了，您該歇息了！”
“嗯，好！”
不再和蘭心說話，黎洛然徑直轉身。
在福如海的伺候下，將身上的衣衫褪去，一個人躺在了榻上。
放下紗帳，吹熄宮燈。
福如海和蘭心一起走出了寢室。
蘭心並沒有和黎洛然住在一起，而是住進了福瑞宮的偏房裡。
這一系列動作，是那樣的順從習慣，並沒有半點的不適應。
而看著分房而眠的兩個人，下人們也全都默不作聲，更沒有人敢把這件事傳揚出去。
外面的人都說，黎洛然非常喜愛蘭常在。
如果沒有夜宿在善德殿，或者玄昌殿的話，是定然會住在福瑞宮的。
只是他們不知道，這只是假象而已。
夜已深了。
巍峨的皇宮，也不如先前那般明亮。
幾盞昏暗的燈光，在黑夜裡緩緩搖曳，看起來恍若野地裡的螢火蟲一般。
靜逸的夜色裡，巍峨輝煌的宮殿群，看起來就好像一匹正在睡夢中的亙古巨獸一般。氣勢永遠那麼的震懾人心，令人不敢褻瀆。
可惜，如此的景色，林墨染是看不到了。
骯髒黑暗的天牢中，她的身子正蜷縮在一個冰冷的角落中。
因為這裡的常年陰暗潮溼，使得這裡根本沒有黑夜白天之分。
也讓這裡的環境始終陰冷潮溼。
絲絲惡臭和各種怪異的聲音傳來，惹得人一陣頭皮發麻。
聽著身邊悉悉索索的聲音，林墨染艱難地吞了口口水。她如今是又冷又渴，不過還在慶幸，這裡並沒有一起關著其他人。否則，她連吃飽肚子的機會，都可能不會有。
哎。
輕輕地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頭啊！
突然，一個小小的生物，從她的腳邊溜過。嚇得她又縮了縮身子，臉色也變得更加慘白。
老鼠蟑螂什麼的，其實她並不害怕。
只是在這樣陰森的環境中，總覺得身邊好像不止這些生物。
未知的恐懼，讓林墨染覺得，自己就好像，闖入人家生存環境的壞人一般。
這裡，本該是它們的天下才對。
“吃飯了，吃飯了！”
隨著一連串雜亂的腳步傳來，緊接著，便是接二連三的哀嚎聲。
那些獄卒好像分豬食一般，將木桶裡面的食物，一勺勺的分發出去。
然後，再每人給他們一個饅頭。
輪到林墨染時，木桶裡面基本就剩下點湯底子了。而且，饅頭也早就沒了。不過，這也沒什麼，反正進來的這些日子裡，林墨染早已習慣了。
“吱吱……吱吱……”
聞到氣味的老鼠，從四面八方竄出來。
還沒等林墨染有所動作，他們已經將那半碗湯底子全部吃光。
雖然光線昏暗的天牢裡，根本看不清他們是如何行動的。
可空瓷碗打轉的聲音，林墨染卻聽得清清楚楚。
和來時一樣，再一眨眼的功夫，這些老鼠已經全部消散。躲回了自己的小窩，或者草垛中，繼續安營紮寨起來。
真不知道，當初的呂逸楓是怎麼在這裡度過那麼長時間的。
而且他的身上還有傷，行動也不方便。
和他比起來，自己算是幸運很多了。
抬起頭，朝著四周看了一圈。
頭上那個高高的，小小的透氣口，早已經被灰塵雜草遮掩大半。
原本兩個巴掌大的透氣口，如今只有一點光暈能瀰漫進來。每天的林墨染，除了睡覺，就一直睜著眼睛看著那一小片亮光。如此，才勉強覺得，生活有個盼頭。
當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時，她或許已經可以猜到，來人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