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後浪(1 / 1)
萬萬沒想到,因為一次衝動的探望,竟然引發了這麼長的一串連鎖反應。
壽康宮裡的太后,此時手裡正捏著一串佛珠,拇指一顆顆的將佛珠撥到後面,週而復始。眼神虛幻,喃喃自語:“問世間,情何物;只叫他方惦我方!”
“是,太后。聽聞,那句話是這麼說的。”
垂立在一旁的程嬤嬤,恭敬的說道。
“哼,她一個山野村婦,也配!”太后怒聲道,“皇上怎麼說?難道大臣們,就任由皇上胡來,都不勸說的嗎?”
“聽說趙尚書在朝堂之上勸過了。不過,皇上好像龍顏大怒,將大臣們呵斥了。還說。”
“說!”
“還說,他就要去見那個女人,不光見,還要天天見。和大臣們說,每日的申時,都要她進宮為皇上請脈。”
程嬤嬤一邊小心的回著話,一邊偷偷觀察太后的表情。
看她臉上的憤怒雖然消散了一些,陰冷的光芒,卻依舊從眼中迸出來。
“看樣子,對於林墨染的事情,咱們已經不需要操心了!這麼多人都盯上了她,可不見得是什麼好事。放心,用不了多久,這個討厭的女人,就會永遠的消失了。”
太后說著,手中的佛珠撥動的更緩慢了。
臉上神色自如,好像剛才的憤怒,根本沒有發生過一般。
這樣的小事,還奈何不了她的心智。
當年經歷過的生死掙扎,如今想想,那才真的算是兇險萬分。
一個小小的林墨染而已,最多像是米糧裡的老鼠屎,不足為懼。
太后的猜測果然沒錯。
從宮裡出來之後,趙尚書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
身邊的心腹手下,早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趙尚書下令出發了。
“這一次的事情非常兇險,如果不成功,很可能你們會丟掉性命!就算是成功了,生還的機率也很小!你們可要想清楚了,是不是真的願意冒這個險?”
趙尚書的神色凝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
這些人和他已經相處多年,彼此之間甚是瞭解。
雖然名義上是主僕關係,可他們之間,更像是多年好友。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是絕對不會想要走到這一步的。
“大人的吩咐,我等在所不辭!”
“我們的命,都是大人給的。因為大人,才享受了這麼多年的榮華富貴,如果不是因為您,可能我們早就餓死了。”
“是啊,大人,我們絕對不會退縮。就算被抓了,也絕對不會連累大人您的!”
一個個態度決然,卻更加刺痛了趙尚書的心。
猛然間,老尚書給他們砰然跪下,忍不住老淚縱橫:“各位心懷天下,老夫帶天下黎民感謝你們。”
“大人,您這是做什麼!”
三個人見趙尚書如此,趕忙慌慌的上前,想要把他攙扶起來。
可倔強的趙尚書,卻趴在地上,久久不願起身:“你們放心,我已經打通了關卡,可以保證你們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逃脫。還未你們準備了足夠的盤纏,保你們路上使用。事成之後,我趙某人,定然將全部身家,都送與諸位英雄。”
“大人,您這說的是什麼話!退路我們早就想好了,今天一大早,我們已經把妻兒老小全都送走了。您放心,只要我們出手,定然不會有意外,你就等著我們的好訊息吧!”
被攙扶起來,趙尚書的面容甚是激動。
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畫像。
畫像上,是一個面色青秀的女子。如墨般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頭上只彆著一把古樸小巧的銀梳。在她的唇邊,還有一個小小的酒窩,在不斷地旋動。有了這個小酒窩,才終於使得她整張臉,都鮮活起來。
“就是這個人,不管是不是成功,我都不希望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出事。如果事敗,請你們立刻逃離京城,永遠都不要回來!”
為了讓黎洛然改變回原來的模樣,個性秉直的趙尚書,已經準備走極端了。
殺了林墨染,是最直接了當的選擇。
“大人放心,我們此去,絕對不會失敗!”
“好!這碗酒,就當是為你們壯行了!各位壯士,幹!”
四個人,四碗酒,一口飲盡。
手中的瓷碗被砰然摔裂在地,清脆炸響。
這天,日頭依舊從東方升到西方。
眼看著太陽,漸漸西沉。趙尚書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從來沒有什麼時候,能讓他覺得這般煎熬。
他知道,今晚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去,把長安王請來!就說,我要請他喝酒!”
趙尚書這個人,平日裡耿直起來很可氣,不過在更多的時候,卻是一個稱職的朋友。
如果你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難題,找他訴苦的時候,指望他同仇敵愾基本是不可能的。他會在第一時間幫你分析好事情的癥結,幫你理順誰的對與錯。
假如是對方錯了,他會二話不說幫你出頭。
但是,如果是你錯了。
他也會毫不留情的,將你罵一個狗血淋頭。
這樣的人,小人是沒辦法和他深交的。
但只要和他交往過,就會覺得,古訓上說的良師益友,就應該是這樣子的。
沒多久,長安王果然來了。
依舊是一襲翩翩白衣,在這冷颼颼的冬天,看著更覺冰涼。
“我說你也不換身衣裳,總是白花花的,看著多單調!”
一見面,趙尚書就忍不住損了一句。
對此,長安王卻是一點不在意的哈哈大笑:“本王喜歡嘍!”
“你還喜歡什麼?”
“還喜歡美人和美酒!想必,今日趙尚書定然不會再吝嗇。來來,快點將上一次沒喝完的女兒紅挖出來,再讓本王喝個痛快!”
一聽這傢伙,居然還惦記著自己家的女兒紅。
趙尚書的臉色頓時一變,冷聲說道:“沒有,一滴也沒有!”
“喂,要不要這麼小氣。你都說要請我喝酒了。現在又這麼說,真是一點誠意都沒有。你要再這樣我可走了!家裡新娶回來的美人,可是還等著我呢!”
說著,長安王便轉身,作勢就要走。
剛才還冷著臉的趙尚書,趕忙攔住他的腳步。
那表情,好像割肉了一般的說道:“好了好了,全給你了!省的你天天惦記,吵得我不得安寧!”
“哈哈,這就對了!”
兩個人一如往常那般,對坐對飲。
時而聊上兩句。
這兩個人雖然秉性不同,卻依舊能聊得暢快肆意。
酒過三巡,喝的也都還算盡心。
藉著酒勁,看著長安王已經浮起了紅暈的臉,趙尚書故作隨意的說道:“王爺真是好福氣啊!這麼多好姑娘,全都收入囊中,真不知道是該嫉妒,還是該羨慕。”
“羨慕什麼?嫉妒什麼?”
長安王喝的有點多了。
大半壇的女兒紅,他一口氣喝了多半。
此時就連說話的時候,都顯得有些結巴。
“羨慕嫉妒長安王府裡眾多的美人侍妾啊!”說著的時候,趙尚書往前湊了湊,很八卦的問道,“王爺,你說你家那麼多的美女,你究竟最喜歡哪一個?”
已經趴在桌子上,閉上了眼睛的長安王,舉著一隻手搖了搖,很果斷的說道:“沒有,一個也沒有!”
“沒有最喜歡的,還是一個都不喜歡?”
“一個都不喜歡!本王壓根就沒打算娶回來這些女人!全都是,被逼的你知道吧,本王是被逼無奈啊!”長安王越說越激動。最後,竟然騰地站起身來,一隻腳還踩在椅子上,氣憤的說道,“不說別的,就說最近娶回來的夫人,我壓根沒想到會把他娶回來,沒想到啊!”
“您不同意,她是怎麼到您家的,難不成,是女的逼婚?”
“可不是嘛!就是她逼婚!這個該死的女人,仗著自己有點小聰明,長的也還不賴,就無法無天啊!就連當今的皇上,都被她迷得團團轉,何況我。”
“王爺,這樣的話可不敢亂說,小心隔牆有耳。”
趙尚書看他真的有點喝高了,趕忙拉住他,低聲囑咐。
長安王卻是一甩袖子,更加大聲的說道:“我怕什麼,又不是我做了虧心事!”
“話雖然這麼說,可是聖上的好惡,咱們還是不好去討論的。”
“是啊,皇上不喜歡別人這麼說。可是我能怎麼辦,我憋得慌啊。”
說著,長安王又一仰脖,將杯中剩下的那點酒,也全部倒進了嘴裡。
火辣辣,又充滿芬芳氣味的酒水,灌進肚子裡的瞬間,將他的意識也好像一併燃燒起來了一般。
萬般滋味湧上心頭。
嘭的一聲,身子筆直的倒在了桌子上,很快便打起了鼾。
“王爺,你醒醒,不能在這裡睡!要不,我找人送你回家吧!”
一邊打鼾的長安王,一邊擺手,連連說著:“我不回去,不回去。反正也沒有人會真的惦記我。我就要在這裡。”
說著,就再一次沉睡過去。
任憑趙尚書怎樣呼喊,都沒有再醒過來。
看他好像真的喝醉了,趙尚書才終於鬆了口氣。
吩咐下人,將爛醉如泥的長安王,抬進了房間休息。
而他自己,卻獨自站在了窗前。
在這漆黑如墨的夜色中,開啟窗戶,任由那冷冽的寒風吹進屋來,清醒著他的思緒。
再過幾個時辰,天就要亮了吧。
等天色一亮,事情就有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