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變幻（1 / 1）
世事總是那麼的無常，誰也不能保證，說自己一輩子榮華富貴。就好像，誰也不能保證，來年是否風調雨順一樣。
周朝的開國大將之女楊雨柔，後宮之中獨冠多年的妃子，太子的母親。
如今卻落了個打入冷宮的下場。
四處透風的牆，陰冷的房間，還有那絕望難過的心情。
全都像是夢魘一般，籠罩在她的身體周圍。
從出生開始，就已經被當做掌上明珠般疼愛的她，什麼時候遭受過這樣的待遇？
時至今日，她仍舊感覺，這一場變故，不過是個夢境罷了。
等有朝一日睜開眼之後，一切都會盡數消失。
那時候的她，還是風光無限的柔妃，還是開國大將楊瀟的女兒。
“吱呀！”
是開門的聲音麼？
這個地方，難道也會有人進來嗎？
順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楊雨柔艱難的轉過頭來。
屋外刺眼的光芒，順著門縫照耀進來，正好投到她的臉上。
炙熱慘白的光暈，晃得她睜不開眼睛。
只是依稀間，好像看到一個人影，正朝著她走來。
下意識間，已經輕聲的呼喚：“皇上，是皇上嗎？”
沒有印象中的應和。
對面傳來的，是一個女人尖利的嗤笑：“姐姐，你還真是天真。都到了這步田地了，居然還幻想著皇上能來看你。可是你怎麼不想想，皇上龍體貴重，怎麼可能來這等低賤的地方，見你這麼骯髒的人！”
一番毫不客氣的話語，好像一盆冰水，瞬間澆在了楊雨柔的頭上。
她掙扎著，奮力的瞪大眼睛。
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面容。
“是你！”
面前的女人，相貌和她好像有幾分的相似。
只不過如今那雙眸子裡，已經再沒有了當初的楚楚可憐模樣。
相反的，擁有的還是那種令人生厭的狠毒。
“真是要感謝姐姐急性好呢，居然還記得我！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只能活在別人的陰影下，永遠見不得光呢！”
蘭心的笑容燦爛，只是那笑容，卻如同罌粟花一般的可怕。
“你這種低賤胚子，有的活就不錯了！”
只看了一眼，楊雨柔的視線，便再一次垂了下去。
眼前的這個女人，她真是多一眼都不想再看她。
“呵呵，說的好像沒錯呢。只是，咱們同父異母，我是低賤胚子，姐姐又是什麼？”被楊雨柔嘲笑譏諷，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嗤笑著反問，“姐姐如今身處冷宮，骯髒的就連老鼠都繞道走。你說，是你低賤，還是我低賤？”
“我不想和你鬥嘴，你還是走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楊雨柔便閉上了眼睛。
完全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蘭心也不生氣，悠然的說道：“本來還以為姐姐是個孝順的，誰能想到，竟然也這般無情。也對，自己的安危都管不了了，又怎麼能管得了別人！”
一番的冷嘲熱諷，讓楊雨柔皺起了眉頭。
耳邊好像又響起了，那日在玄昌殿外聽到的爭吵聲。
雖然父親早就已經解釋過了這件事，可這事卻始終像是魚刺一般卡在喉嚨處，讓人難以招架。
“姐姐，你還不知道吧，父親就要被處斬了呢！就連哥哥，也就要被髮配充軍了。”
“你胡說！皇上答應過，不會殺死父親的！枉你還是楊家的骨血，竟然這般幸災樂禍，也不怕遭受天譴嗎？”
就算不信蘭心說的這些話，可此時的楊雨柔一樣很激動。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如今唯一的牽絆，便是身邊的幾個親人。
“承蒙姐姐看得起，還將妹妹我認作一家人。不過可惜的很，我楊青蘭對於這一切，卻是絲毫的不稀罕！”
“既然不稀罕，你又何必巴巴的找來，攪得我們不得安寧？少自欺欺人了！不就是看上了我楊家的權勢麼，現在楊家倒臺了，才來說這種風涼話。也不知道當初是誰死皮賴臉的跪在楊家的門口，一個勁的說自己是楊府庶女的！”
既然蘭心一個勁的打擊她，那也別怪我楊雨柔不客氣。
“呵呵，姐姐說的沒錯，妹妹的確是死皮賴臉的很呢！”
沒想到，得到這番羞辱的蘭心，不僅沒有惱羞成怒，反而笑嘻嘻的應答。
就好像剛才的那番話，其實是在誇獎她的。
“姐姐儘管說，就算是用再惡毒的話，妹妹也不會在意的。”
看著蘭心這般，楊雨柔氣的身子發抖，居然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對面的蘭心，卻是笑逐顏開。
以前生活在最底層，什麼樣的侮辱沒見過。
楊雨柔就算是再厲害，說白了，也是一個將言行束縛在條條框框中的大家閨秀罷了。她這樣的人，有了權勢還湊合，如果一旦淪為貧民，那可是連潑婦都吵不過的。
這點羞辱，擱在蘭心身上，就和撓癢癢差不多。
早就見怪不怪了！
“姐姐，皇上的聖旨早就下了！據說，很快也會給你來一瓶毒藥！到時候，你可要好好地品嚐啊！”
“你這個賤人，混蛋！”
楊雨柔氣的發抖，不管不顧的破口大罵。
看著她睚眥欲裂的模樣，蘭心更覺暢快。
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你可能還不知道。據說，那個叫如夢醉的毒藥無色無味，喝下去之後，就和喝醉了似的呢。會讓人在歡樂，和無盡的幻想中死去。皇上說，這可是自殺的必備良藥，是疼愛姐姐的皇上，特地為姐姐準備的呢。”
“姐姐放心的去吧，皇上和太子殿下，就交給妹妹好了。反正你已經不在了，還有誰能比我和太子殿下更親的呢？別忘了，我可是他的姨娘呢！”
“還有一個秘密要告訴姐姐！其實李德明他們，都是按照我的指使去做事的。就連你身邊的宮女，也是被我買通了。怎麼樣，是不是不相信？其實很好理解，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嘛！姐姐難道會真的以為，這天底下，所有人都和您一樣視金錢如糞土吧！他們那些早已經被你養大了腸腹的人，怎麼可能會陪著你過苦日子。”
“我要殺了你！”
楊雨柔的情緒終於失控了。
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害的他們家家破人亡不說，甚至還害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不是她，想必如今的自己，還是柔園裡的柔妃。
蘭心隨意的一抬手，便將撲過來的楊雨柔甩到一邊。
冷聲說道：“姐姐，你不會真的想要用你那大小姐的身子，和我這個幹慣了粗活的身子打架吧？那樣的話，你也太不自量力了！”
說完之後，甚至都沒有再多看她一眼，便轉身走出了這陰冷的冷宮。
身後傳來的，只有楊雨柔悽悽慘慘的哭泣聲。
“對了，姐姐，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如夢醉，其實就是林墨染髮明的！她這個女人，是不是很厲害呢？看似低調隱忍，其實最能幹了！算起來，我的性命還是她救的呢，我能有今天，也有她的一份功勞！”
趴在地上的楊雨柔，腦子裡嗡鳴亂響。
眼前浮現出的，是一幕幕場景。
那些關於她小時候和哥哥嬉戲的，長大了受到父親疼護的，後來進宮黎洛然的百般呵護，還有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寶貝兒子。
這一場場一幕幕，看起來就好像昨日的情形一般。
多麼想要回到從前啊！
楊雨柔伸手，拼命的抓著，卻是無論如何都抓不到。
一絲絕望，從心頭瀰漫開來，溢滿了她的心腔。
親情、愛情，在頃刻間，盡數幻滅。
“皇上有旨，賜柔妃如夢醉！”
福如海高昂的聲音傳來，卻感覺其越飄越遠。
如夢醉！
好名字啊！
人生不就是一場夢嗎？
不管如何，終究會醒來的。
恍惚中，楊雨柔好像看到了父親在向自己招手。
在他的身邊，還站著哥哥和昱哥兒。
“你們等等我，我馬上就來了。”
楊雨柔腳步蹣跚，卻又勇往直前。
當陰暗的天空，飄下第一朵雪花時，福如海已經回來覆命了。
看著站在窗邊，怔怔愣神的黎洛然，小聲說道：“皇上，柔妃娘娘歿了。”
聽到這樣的話，黎洛然的眼睛緩緩閉上。
他不想要別人看到自己眼中溢位來的悲傷。
這一刻的他，不想再偽裝了，只想好好地為那個女人傷一回心。
相處多年的夫妻，說沒有感情，那是騙人的。
即便是帝王，也是肉體凡胎，也是有心的啊！
稍微頓了一下，福如海還是決定開口：“皇上，長安王夫人請求離宮。”
長安王夫人？
林墨染！
歸心似箭的林墨染，早就想離開了。眼看著這件事剛剛告一段落，就趕緊前來請辭。
她已經想好了，不管怎樣都要走。
不管是什麼理由，什麼人都無法阻攔她。
黎洛然騰的睜開眼，說道：“讓她進來！”
很快，一襲布衣的林墨染，已經出現在了大殿之中。
她依舊那副裝扮，柔順的長髮披散在肩膀上。腦後只簡單挽了一個髮髻，在上面，插著一把材質古樸，造型簡單的銀梳。
退下了身上的華服，此刻的她看起來更加純粹。
只是，此時的黎洛然卻覺得，這衣服分外刺眼。
“皇上，墨染請求離宮找尋奶奶！”
看著站在那裡的林墨染，黎洛然心中冷哼：“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聽到這樣的話，甚至都不給任何解釋，黎洛然當機立斷：“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