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兩條腿都廢了(1 / 1)
秀娘膽子小,嚇得後退兩步,絆到石頭,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但她還是緊緊抱住懷裡的竹筒,生怕撒出來一點食物。
“叛徒!”有人罵了一句。
“對,去給春晴幹活,就是叛徒!”
“別忘了,你們是跟誰來到這裡的。
竟然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背叛我們!”
有第一個人帶頭,指責聲如潮水般,紛至沓來。
有人越罵越激動。
很快就上升到推搡、扯頭花、撓臉。
十幾個人撲了上去。
他們各懷心思。
聽說春晴給工人開的伙食很不錯,他們餓得很,也饞得很。
有的是單純的想發洩不滿,有人則盯上了桂嫂子和秀娘拿到的酬勞。
這邊鬧起來。
桂嫂子的家人立刻衝了進來,把她救了出去。
只剩下秀娘被圍在中央。
秀孃的丈夫,抱著一個襁褓,在人群外的地方大聲喊著住手,卻不曾上前一步去幫她。
秀娘丈夫乞求地看向身後的家人:“娘,二弟,二弟妹,求求你們去幫幫秀娘吧,她會被他們打死的!”
秀娘婆家人不但沒有上前幫忙,反而躲得更遠了。
秀娘丈夫急得撿起地上的石頭,泥塊砸過去。
然而,根本沒用。
過了一會兒。
“住手!”姍姍來遲的春村長呵斥一聲。
毆打才停了下來。
春村長冷著臉:“你們幹什麼,想鬧出人命是嗎?把人打死了,他們的家裡人,你們來養?”
村民面面相覷,縮著腦袋退到一邊。
秀娘顫抖著坐起身來,露出鼻青臉腫的臉,還有被抓亂的頭髮。
就連她的衣服,都被撕破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乾癟但白皙的肌膚。
不少女人嗤之以鼻:“呸!下賤。”
“當婦。噁心死了。”
“她怎麼不去死!”惡毒咒罵的話不絕於耳。
秀娘卻像沒聽到一樣,著急檢查竹筒裡的食物,發現一點沒少之後,她才安了心。
她抹掉臉上的血和汙濁之後,像是鼓起勇氣一般,臉上也閃過決絕。
她嗤笑著看向春家村的人:“你們有什麼資格說我?別忘了,你們是怎麼活著走到這裡的!”
“我如果髒,那你們比我髒十倍百倍!”秀娘說完這句話,彷彿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拖著沉重的代步,抱著竹筒,回到丈夫身邊。
她這才扶起她的丈夫,回到自家的窩棚邊,搭的一個半米高的小棚子裡。
她和丈夫孩子進去之後,她剛把食物拿出來,用棕葉編的門簾子就被掀開了。
她的婆婆伸手去奪她手裡的竹筒。
她下意識地側身躲開,但還是有一隻竹筒被拿走了。
她連忙把剩下的那隻竹筒藏到身後:“娘,您這是幹什麼呀!”
她婆婆朝她伸出手:“少廢話,把那隻竹筒也給我。”
秀娘噙著眼淚,無助地搖頭:“娘,您就跟我們留一點吧。夫君已經瘦得只剩皮包骨頭了,讓他多吃一點補補身體吧。”
“他的兩條腿都廢了,補了也是白補,不如把吃的留給你大侄兒,他現在可是我們家唯一的香火。”
秀娘委屈地道:“娘,夫君也是你的孩子啊!您怎麼能這樣!”
“我怎麼樣了?我對你們還不夠好嗎?他兩條腿都廢了,除了吃還能幹什麼?逃荒這麼難,我們都一直帶著他,他能活下來你們不知感恩就算了,現在還想讓我怎麼樣?”
秀娘眼中閃過絕望。
她痛苦地嗚咽起來。
她的丈夫卻握住了她的手,抬頭對自己的母親,大聲道:“娘,逃難這一路,前面是蕭老太太家的馬車拉著我。過了雲夢城,也是秀娘揹著我,一步一步走到這裡。我們吃的喝的,都是草根樹皮。就連前幾天,唯一的救濟糧也全被您拿去了。”
秀娘丈夫的聲音很大,很快就把周圍的人吸引了過來。
“我女兒出生才五個月,秀娘一路上沒吃沒喝,根本沒奶水,要不是村裡好心人借糖給我們熬糊糊,我的女兒早就餓死了!現在我們挖點野菜,做工換點吊命糧你們也要拿走。那我們一家三口不活也罷。從明日起,秀娘也不要出去挖野菜做工了,我們一家三口就躺在這裡,等著餓死算了。”
秀娘丈夫眼中滿是決絕和狠意。
秀娘婆婆被兒子的眼神嚇了一跳。再加上眾人注視之下,她被掃了面子,有些下不了臺。正要惱羞成怒,她的二兒媳婦在這時湊上來,在她耳邊嘀咕幾句。
“娘啊,把人逼急了,萬一他們真不出去找吃的,我們以後吃什麼呀!這樣一來,起碼我們每天能拿到一份飯。”
秀娘婆婆這才冷哼一聲,轉身就走了。
不過她還在邊走邊詛咒:“吃吧!不孝的玩意兒,吃不死人!”
秀娘丈夫把這些話聽在耳中,臉色灰敗如紙。
秀娘連忙把低矮窩棚的簾子放下來。
她把竹筒裡的飯倒進芭蕉葉裡面,儘量把芋頭飯中的米粒挑出來,放進一個爛瓦罐裡,放一點白天打回來的水。
秀娘丈夫已經在角落裡燒起火,再把罐放在上面煮。
把這些米粒煮軟爛,就可以用來喂女兒了。
“你快吃。今天東家做的芋頭飯,還有一個炒白菜,菜裡和了鹽,可香了。”她把剩下的飯推到丈夫面前,語氣輕快地說著。
打飯的時候,她就嚥了好幾次口水。
秀娘丈夫的眼眶瞬間紅了:“你受苦了!都是我連累了你!”
秀娘搖頭:“只要你好好活著,陪著我和孩子,我就滿足了。”
秀娘丈夫哽咽著點點頭。
他用木頭做成的筷子,夾著白菜包米飯,遞到秀娘嘴邊:“你先吃。”
秀娘害羞地捋了捋垂散下來的頭髮,張嘴吃了丈夫餵過來的東西。
她細嚼慢嚥著,不是因為她有多講究餐桌禮儀,而是因為長輩說,這樣吃飯飽得快!
夫妻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著飯。
在她丈夫故意的操作下,飯有大半進了秀孃的肚子。
秀娘摸著癟癟的肚子,感嘆一聲:“好飽,我好久沒吃這麼飽過了。”
夫妻倆吃完飯,米粥也熬好了。
吹涼之後,開啟襁褓喂孩子。
薄薄的被子展開後,露出裡面的孩子。
白白的皮膚,大大腦袋,一雙眼睛像是要從眼眶裡掉出來,臉頰卻凹陷下去,額頭上有很重的皺紋。
孩子伸出來的一雙小手,更是瘦得只剩皮包骨頭。
秀娘舀著白粥遞到女兒唇邊,嬰兒感受到勺子,迫不及待地張嘴啜食起來。
那焦急慌亂的樣子,根本不像個嬰兒。
秀娘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但她這次沒有哭,而是帶著哭腔笑著道:“今天算結工的時候,東家沒有辭退我,只要不出錯,以後我都可以去做工,小豬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秀娘對她的丈夫說。
“以後,我跟你一起去上工吧。領到食物,我們當場吃了再回來。”秀娘丈夫道。
“可是,你的腿……”
“用布把孩子掛在我胸口,我用手撐著地沒問題的。到時候我還能幫你的忙!”
秀娘眼中閃動著淚花,用力點點頭:“除了管飯,我們每天還有五文錢。那些錢,先還給路上借糧給我們的人吧!每天還一點,早晚能還清的。”
夫妻倆小聲地商量著未來的計劃。
春晴他們也準備休息。
忽聽河對岸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鑼聲。
春晴正疑惑怎麼回事。
桃丫就打著火把,過來跟他們解釋這件事:“是收稅糧的官差要來了。黃村長在敲鑼通知大家。”
這個時節,收什麼稅糧?
春晴心中起疑,決定明天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