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獅子大開口(1 / 1)
“將軍,您可算回來了!”管家看見凌墨風塵僕僕地從宮門方向走來,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連忙迎了上去,眼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凌墨一夜未眠,眉宇間帶著幾分倦色,但眼神依舊銳利。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聲音略帶沙啞地問道:“夫人呢?”
“夫人剛走不久。”管家躬身回道,“說是惦記著土地廟那些難民,一早就和小蜻蜓姑娘坐馬車過去了。”
凌墨點了點頭,目光投向了府門外的街道。
自己這位夫人,真是對那些難民上了心。不過想來也是,若非日子實在過不下去,誰又願意背井離鄉,四處逃難。他一夜未見她,心裡空落落的,這會兒聽聞她去了土地廟,便半分也不想耽擱。
“知道了。”凌墨沒再多言,甚至沒回房換身衣裳,只跟管家交代了一句“府中事宜你多費心”,便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土地廟的方向走去。
許清歡的馬車剛在土地廟附近停穩,還未下車,就聽見一陣喧譁吵鬧聲。
她掀開車簾,只見施粥的棚子前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氣氛有些緊張。小蜻蜓先一步跳下馬車,皺著眉擠進人群裡打探情況。
許清歡提著裙襬跟在後面,剛一走近,就聽見一個尖利又油膩的嗓音在嚷嚷。
“你個小兔崽子,走路不長眼睛嗎!知不知道我這身衣裳是什麼料子?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她撥開人群,只見一個身材臃腫、大腹便便的胖男人,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唾沫橫飛地罵著。
“這件衣裳多少錢,我替他賠了。”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女子靜立在人群外,身著素雅的煙霞色長裙,氣質清貴,與此處的破敗格格不入。
胖男人上下打量了許清歡一番,見她衣著不俗,雖無金玉點綴,但那料子、那繡工,無一不顯露出富貴人家的底蘊。
他眼珠一轉,貪婪之色一閃而過,立刻鬆開了那孩子,將胸前那塊被粥湯濺到的汙漬挺得更高了些。
“你賠?好啊!”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了聲調,“我這件可是蘇杭頂頂有名的雲錦閣出的料子,上好的貢品級綢緞,你瞧瞧這光澤,這手感!被這小兔崽子一碗餿粥給毀了,少說也得這個數!”
他伸出一個巴掌,得意洋洋地晃了晃。“五十兩銀子。”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五十兩?一個尋常百姓人家,三五年的開銷都儘夠了。
這分明是看人下菜,獅子大開口。
許清歡的眼神冷了下來。
五十兩,她不是拿不出。但這錢,不是這麼個賠法。
這胖子身上這件,料子確實還行,但離所謂的“貢品級”差了十萬八千里,頂天了也就值個七八兩銀子,算上裁縫的手工錢,撐死十兩。
開口就要五十兩,這是把她當成剛出府門的冤大頭了。她沒急著動怒,反而緩步上前,在那胖男人面前站定。
“五十兩?”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目光卻落在那片汙漬上,“可否讓我瞧瞧,是何等精貴的料子,值這個價錢。”
胖男人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但一想到白花花的銀子,膽氣又壯了起來,他梗著脖子:“怎麼?你還想賴賬不成?我告訴你,我這衣服……”
“雲錦閣的衣裳,我倒是穿過幾件。”許清歡打斷了他的話,。
“雲錦閣的師傅有個習慣,但凡出自他們之手的上品,都會在衣襟內側用金絲線繡上一朵極小的祥雲紋,以作標記。不知你這件,可有?”
胖男人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了。他哪裡知道什麼祥雲紋?這衣服不過是他從城裡最大的綢緞莊買來的,花了十二兩銀子,已覺得肉痛不已。
此刻被許清歡這麼一問,頓時額頭冒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沒……沒有又如何?許是……許是師傅忘了繡了!”他強撐著狡辯。
“哦?忘了?”許清歡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雲錦閣的規矩大過天,繡娘師傅們要是忘了這茬,可是要被逐出師門的。再者說,”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卻並未觸碰那件衣裳,只是虛虛一點,“真正的貢品級雲錦,遇水則色澤愈發鮮亮,水過無痕。你這被清粥濺了一塊,顏色就深了一片,想來……是這粥的成色,比你的衣裳要好上許多。”
“噗嗤——”人群中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胖男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由白轉紅,由紅轉紫,精彩紛呈。
他被堵得啞口無言,只覺得周圍那些難民的目光像一根根針,扎得他渾身難受。
他惱羞成怒,竟又想去抓那小孩撒氣:“你個小雜種,都怪你!”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孩子,就被一隻更有力的手給攥住了。
不知何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立在許清歡身側。
凌墨不知何時到了,他甚至沒看那胖子一眼,只是垂眸看著許清歡,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怎麼回事?”
他來時,正聽見自家夫人條理清晰、不疾不徐地拆穿那胖子的謊言,言語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和鋒芒。
這與他印象中那個溫順、寡言的許家小姐,判若兩人。那胖子一見凌墨,腿肚子先軟了半截。
凌墨常年身在軍中,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煞氣,豈是尋常人能抵擋的。更何況,他這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懸掛的玉佩分明是宮中之物,身後還跟著兩個神情冷峻的親衛
。這身份,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非富即貴。“凌……將軍……”人群中,有眼尖的認出了凌墨,當即跪了一片。
其餘人見狀,也慌忙跟著跪下,一時間,“將軍千歲”的請安聲此起彼伏。
胖男人這下徹底傻了,手腕被凌墨的親衛攥得生疼,額上的冷汗瀑布似的往下流,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