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神棍(1 / 1)
果然,管家沒讓她等太久。
一個時辰剛過,聽竹軒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人們陸陸續續回報,城中藥鋪都跑遍了,除了那味“龍膽赤雪”,其他的都已備齊。
管家再次踏入聽竹軒時,額角已經見了汗。
“姑娘,那味‘龍膽赤雪’,全城的藥鋪都問過了,沒人聽過這名字!這可怎麼辦?眼看就要到子時了,誤了時辰,大善人的病……”
“急什麼。”
許清歡正坐在窗邊,手裡把玩著一枚棋子,聞言頭也不抬,只將那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此藥本就不是凡品,尋常藥鋪裡自然尋不到。讓我想想。”
她擺出一副沉吟的姿態,手指在棋盤上緩緩劃過,半晌,才像終於想起什麼似的。
“城南有家‘濟世堂’,那裡的主人,和我師父有些交情。你去那問問,興許能有。就說是‘清虛道人’的弟子前來求藥。”
“清虛道人”四個字,她說得風輕雲淡,彷彿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名號。
管家一聽,黯淡下去的神色瞬間又亮了起來,連聲道謝,轉身便要衝出去安排人。
“等等。”
許清歡叫住他。
“濟世堂的老師傅,脾氣怪得很,不愛搭理我們這些俗人。這樣,我師弟跟老師傅關係還不錯。我修書一封,你找個機靈點的人送過去,讓他親自去求藥,再把藥送來,這樣最穩妥。”
管家聽得眼睛都直了。
這不僅是拿藥,更是個驗證這位“姑娘”底細的絕佳機會!
他忙不迭地躬身:“甚好,甚好!有勞姑娘費心!小的這就去辦!”
許清歡這才起身,慢悠悠踱進內室,取來筆墨。
宣紙在桌上鋪得平整。
許清歡提筆,腕尖輕懸,濃墨在筆鋒凝聚成一滴,欲落未落。
她下筆很快,字跡卻不潦草。
信是寫給同門凌墨的,說的是一位王員外病重,急需一味“龍膽赤雪”救命。
字裡行間,懇切焦灼。
只是,信裡夾雜了幾句不相干的話。
“病灶深入,需利刃破之。”
“藥引性怯,當以溫火慢調。”
落款前,她又添上一句。
“子時初刻,陰陽交泰,乃行針之最佳時機。”
她吹乾墨跡,將信紙摺好,塞進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信封裡,遞給門外候著的管家。
管家雙手接過,像是接了一道救命的符,轉身就去吩咐府裡跑得最快的小廝,讓他務必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城南濟世堂。
樓下傳來三聲悶響,不輕不重,像是怕驚擾了誰,又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急切。
“客官,濟世堂那邊來人了,說是清虛道長的弟子。”
門外夥計的聲音壓得又扁又平。
凌墨手裡的軟布正裹著一柄匕首,反覆揉搓,直到那薄如蟬翼的刃口沁出森森的冷氣。
他將匕首連著軟布一同塞回鞘中,才起身拉開門。
王府的小廝正弓著身子站在那,滿頭是汗,哆哆嗦嗦地遞上一封信。
凌墨接過來,拆開。
信紙上的字跡他很熟悉。
他將信紙擱在桌上,那張紙正好壓住了匕首的鞘口。
他脫下身上的短打,換了件乾淨的青布長衫,又從行囊裡翻出個半舊的藥箱。
臨出門,他想了想,從藥箱夾層裡摸出一副琉璃鏡,架在鼻樑上。
藥箱裡,一個敞口的木盒裝著幾根紅色的草根,根鬚上還掛著溼泥,像是剛從地裡刨出來的。
他朝那小廝拱了拱手,嗓音溫和了不少。
“師姐有命,不敢耽擱。病人的事最是要緊,我隨你過去,正好當面向師姐請教用藥的法子。”
小廝一聽這話,整個人鬆垮下來,連連點頭哈腰,轉身就在前頭帶路。
王府的燈籠在巷口投下昏黃的光,像一隻只睜不開的眼睛。
凌墨揹著藥箱踏入王府大門,管家已經親自在二門那兒候著了。
管家的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先是落在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上,又移到他背上那個磨掉了漆的藥箱,最後,停留在他鼻樑那副琉璃鏡上。
這玩意兒,在小城裡可不多見。
管家臉上堆起笑,往前迎了兩步。
“這位便是許姑娘的師弟?一路辛苦。”
凌墨扶了扶鼻樑上的鏡架,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讓人瞧不真切。
“病人呢?”
“這位便是……林先生?”管家向前一步,拱手作揖。
“不敢當,在下林墨。”凌墨微微頷首,不多一句廢話,“師姐信中已說清,救人如救火,還請管家帶路。”
管家領著他穿過幾重院落,在聽竹軒院門外站定,清了清嗓子,衝裡頭喊:
“師姐,林師弟奉命送藥來了!”
門“呀”地一聲開了。
許清歡站在門內,逆著光,看不真切。
“師弟來得正好,快進來。”
凌墨邁步入內,將手裡的木盒遞過去。
許清歡接在手裡,沒急著開啟,反而先掂了掂。
開啟盒蓋,一股混著泥土的草藥味散了出來。
她捻起一根赤紅的草根,湊到鼻尖下聞了聞,又用指甲掐斷一小截,端詳著斷口處滲出的汁液。
“這藥,成色倒是不錯。”
“路上趕得急,怕誤了時辰。”凌墨答。
“不急,”許清歡將草根放回盒中,蓋上蓋子,“時辰剛剛好。”
“不錯,正是此物。”她將東西放回盒中,“年份火候都對,辛苦師弟了。”
一問一答,行雲流水。
管家在旁看得心頭大定,正要湊趣說幾句場面話,凌墨卻忽然開了口。
“師姐。”
他沒看許清歡,反倒在院中踱了兩步,最後停在那尊半人高的燻爐前,伸手點了點爐身。
“此地風水是不錯,可惜地氣淤塞,不利於引氣。”
凌墨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尤其是這燻爐,擺在這兒,偏了子午龍脈足有三寸,藥氣能跑掉七成。用這種法子治病,病根去不掉不說,一個不慎,引得邪氣回沖,那才叫麻煩。”
管家聽見“邪氣回沖”四個字,腿肚子當場就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