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善舉(1 / 1)
凌墨沉吟片刻。
“開怎麼不開。”
“義學總歸是要開的,換個名頭罷了。”
他指著圖紙一角。
“喏還剩最後一個。”
“何家大院?”
“前朝一個富商的宅子,五進的格局夠大。”
“這都第七處了,再這麼挑下去,陛下的旨意到了,咱們學堂的影子怕是都還沒。”
凌墨不慌不忙地用腳尖碾了碾腳下一塊碎瓦,瓦片喀嚓一聲,成了齏粉。
“急什麼。”
他聲音平穩。
“聖旨晚到一天,咱們就多一天功夫準備。”
他側過頭看著許清歡。
“倒是你,怎麼就那麼篤定陛下一定會準?”
許清歡迎著風,髮絲拂過臉頰有些癢。
“他會的。”
許清歡踢開腳下一塊擋道的碎磚,語氣篤定。
“咱們這位陛下最擅長熬鷹,可他自己卻沒什麼耐性。”
“他等不及,北境這攤子事更等不及。”
凌墨沒說話,只是走近了抬手替她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鬢髮別至耳後。
許清歡仰臉看他,忽然就笑了。
“哎我問你,萬一陛下真不準,這學堂我們還辦不辦?”
“辦。”
凌墨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朝廷不辦我們就自己辦。”
“這義學非開不可。”
他一揚馬鞭。
“走,瞧瞧去。”
何家大院的朱漆大門早已斑駁不堪,門上褪成灰白的封條在風裡嘩啦作響。
門口一對石獅子滿身青苔,威風仍在,只是平添了幾分陰森。
看管宅院的老地保一聽來意,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那宅子邪性,何家老爺當年就是在後花園的老槐樹上吊死的,誰住誰倒黴。
許清歡聽得反倒起了興致,塞了錠銀子過去。
“老伯只管開門,我們不怕這個。”
銀子一掂,老地保的為難便煙消雲散了。
老地保從懷裡摸出一大串鑰匙,在上頭扒拉了半天,嘴裡還唸唸有詞:“就是這把,不對這把也不對,哎喲喂,老婆子放哪兒了?”
“老伯,您慢慢找,不急。”許清歡好笑地看著他。
“能不急嗎?急死個人了。”老地保把那串鑰匙晃得嘩啦嘩啦響。
“這鬼地方多待一會兒都覺得骨頭縫裡冒涼氣。我可告訴你們啊,天黑之前必須得走,不然哼。”
好不容易他總算找出一把鑰匙,對著那獸頭大鎖捅了半天,胳膊都開始打哆嗦了。
“咔。”
鎖開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一股爛木頭加上死老鼠的餿臭味兒,一下子就撲面而來。
凌墨趕忙搶在許清歡前面,用袖子把撲過來的灰給揮開。
許清歡捂著鼻子和嘴,一腳邁進去,腳下軟綿綿的全是好些年積攢下來的枯枝敗葉,都能沒過腳踝了。
“這哪是什麼院子啊,根本就是個草料場嘛。”
她扒拉開眼前比人還高的荒草,咂了咂嘴。
“骨架還在呢。”凌墨走過去敲了敲廊柱,那回音又悶又沉的,“這是好木料,收拾收拾還能派上用場。”
他們就這麼一進一進地往裡面走。
廊柱上的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不過柱子倒是還立得筆直。
一直穿過好幾進院子,到了後花園的時候,眼前才一下子開闊起來。
假山塌了一半,水池早就乾涸了,亭子也只剩下個頂了,不過那種闊氣的感覺還沒完全消失。
難能可貴的是正中間有一大片空地,光禿禿的,啥草都不長,地面被踩得特別結實。
許清歡扒開草叢,在那片空地上快步走了個來回,裙襬掃過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音。
突然,她停住腳步,轉身朝著凌墨大喊。“就這兒了!”
“把這塊地清理出來做演武場,可比城西那破地方要好上一百倍呢!”
她眼睛亮晶晶的,興奮得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那邊塌了的亭子拆了吧,正好能打造一排兵器架。”
“這個池子啊……填平它!省得哪個冒失鬼掉下去。”
“再好好收拾收拾,這就能成為整個雲州城最棒的學堂啦!”
凌墨一聲不吭,只是用腳尖挑開一塊碎瓦片,心裡已經在盤算這得耗費多少人力和銀子了。
“錢的事兒總能想辦法湊出來的。”許清歡熱情高漲,整個人充滿了活力。
“只要上面肯點頭,給個名分,剩下的虧空咱們自己補上就行!實在不行,我就把那些壓箱底的嫁妝全拿去典當!”
“把嫁妝都當了你拿什麼吃飯啊?”凌墨終於說話了話語裡帶著一絲笑意。
“怎麼著你還養不起我呀?”許清歡瞟了他一眼。
話音剛落一個家僕從月亮門那邊急匆匆地跑過來。
帽子都戴歪了,扯著嗓子大喊,聲音都喊破了。
“將軍夫人,宮,宮裡來人了。”
兩人都愣了一下,也顧不上宅子的事兒了撒腿就往外跑。
正堂裡,穿著明黃色袍子的內官正慢悠悠地吹著茶碗裡的浮沫。
他看到兩人滿身灰塵地走進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慢騰騰地放下茶盞。
那聲音又尖又細刺人耳朵。
“咱家,御前司禮監的陳福,奉皇上旨意。”
“凌將軍,許夫人,接旨吧。”
凌墨拽著許清歡,把袍子一撩,“撲通”就直直地跪下去了。
“臣,臣婦接旨。”
陳福把那捲明晃晃的黃綢緞展開,綢緞摩擦的聲音在屋裡響得特別清晰。
他咳了咳嗓子,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以前那個鎮北將軍凌墨啊,對國家那叫一個忠心耿耿。
雖然不當官了,可心裡還老惦記著邊防的事兒呢。他上了個《邊務教化疏》,說得那叫一個懇切,可把皇上的心給打動了。”
凌墨的後背一下子就挺直了,肩胛骨的輪廓都能看出來了。
“邊關的將領人才越來越少,這可是國家的大麻煩。辦個學堂,給國家培養人才,這可是造福千秋萬代的好事兒。
皇上心裡可高興了,就準了他的奏請。讓凌墨用朝廷的名義,在雲州辦一個雲州武學堂,教那些邊疆百姓的孩子,好把北方邊境守得更牢。”
成了!
許清歡緊緊握著拳頭,指甲都把掌心掐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