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飯要一口一口吃(1 / 1)
雲州城門大開,幾輛馬車倉皇駛出,車伕的鞭子抽得毫無章法。
車廂裡,那些先前叫囂的世家家主,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入夜,高臺之上,許清歡與凌墨並肩站著。
校場裡,新錄的一百個學子換上了學堂發的青色勁裝,正排隊領鋪蓋行李。
有人拿到被褥,興奮地衝同伴揮手。
有人抱著木盆臉盆,走得小心,生怕磕了碰了。
卯時三刻,鐘響。
雲州武學堂的第一聲鐘鳴,在晨霧裡傳出很遠。
寬闊的校場上,一百名青衣學子集合。
佇列鬆散,站得七扭八歪。
前排的伸長脖子四處看,中間的緊張地攥著衣角,後排還有幾個打著哈欠,眼角掛著東西。
“簡直胡鬧!”
高臺上傳來一聲怒喝。
柳扶風指著底下的人群,山羊鬍直抖,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都鼓了起來。
“站沒個站相!坐沒個坐相!這哪裡是學堂,分明就是個菜市場!”
許清歡端來一杯溫茶。
“柳先生,璞玉需得雕琢,給他們一點時日。”
柳扶風接過茶杯,重重哼了一聲,眉頭的疙瘩沒解開。
他看下去,底下的人確實五花八門。
有皮膚黝黑的農家子,手腳都帶著泥土氣。
有眼珠子亂轉的商賈后人,兩手揣在袖子裡,一副算計的模樣。
還有幾個世家旁支,被家族硬塞進來的,耷拉著腦袋,滿臉不甘願。
凌墨負手站在一旁,一身玄色常服,腰背筆直。
他掃過底下那些年輕又迷茫的臉,臉上沒什麼表情。
“吉時已到,開課。”
話音落下,凌墨邁步走下高臺。
他的身影直接穿過那片歪斜的佇列。
學子們你看我,我看你,然後呼啦一下跟了上去,隊伍登時亂成一團。
凌墨停在校場另一頭。
那裡整齊碼放著一排排麻袋,武試時用過,每個都重五十斤。
凌墨什麼話都沒說,走過去,單手拎起一個,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鬆手。
“咚!”
麻袋砸在地上,土塵炸開一圈。
那聲音也砸在每個學子的心口上。
“第一課,體能。”
凌墨的聲音不大,卻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一人一個,繞校場跑十圈。跑不完的,取消午飯資格。”
人群先是寂靜,然後徹底沸騰。
“將軍!這校場一圈足有一里地,十圈跑下來,這腿還要不要了!”一個身材幹瘦的少年哭喊起來。
“對啊!我們是來學本事的,不是來當牛做馬的!”另一個肥胖的少年跟著起鬨。
凌墨轉身,看向那個胖子。
凌墨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那個胖子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後面的話全部堵在喉嚨裡,額頭冒出汗珠,雙腿開始發軟。
“扛不住的,現在就滾。”
凌墨的聲音沒有溫度。
胖子脖子一縮,再也不敢出聲。
人群中,林毅沒有參與議論,徑直上前,手臂一勾,五十斤的沙袋穩穩落在肩上。
林毅沒有一絲停頓,邁開步子,成了第一個跑出去的人。
他的步伐很穩,肩上的沙袋起伏不大。
有人帶了頭,剩下的人就算再不情願,也只能磨磨蹭蹭地過去,各自扛起一個沙袋。
“都愣著做什麼?”
凌墨的聲音再次響起。
“跑!”
一聲令下,校場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凌亂的腳步聲。
高臺上,許清歡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擊。
許清歡只看了一眼跑在最前面的林毅。
她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隊伍中間一個踉蹌的身影上。
那個少年叫石頭,靠著一身力氣透過的武試。
此刻,石頭身上的勁裝空空蕩蕩,腳上的布鞋已經磨開了線頭。
五十斤的沙袋壓在他瘦弱的肩上,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
汗水從他的額頭、鼻尖、下巴不斷滴落,在黃土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可石頭就是咬著牙,梗著脖子,一聲不吭地往前挪動。
隊伍的末尾,則是另一幅景象。
“三哥,歇會兒吧,那黑臉神看不見咱們這兒。”一個跟班對領頭的趙三說。
高個子的趙三把沙袋扔在地上,用腳拖著走,嗤笑一聲。
趙三家裡開著雲州最大的綢緞莊,從小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種罪。
“急什麼,讓那幫窮鬼先給咱們把路踩平了再說。”
他身邊的兩個跟班立刻發出低低的鬨笑。
三個人乾脆拖著沙袋,溜達到器械區的角落,躲在一排箭靶子後面,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校場中央,凌墨抱臂站著,一言不發。
一圈。
兩圈。
林毅的速度不減,已經快要追上隊尾。
而他跑過的路上,已經倒下了好幾個人。
最開始叫嚷的那個胖子,第一個把沙袋扔掉,整個人攤在地上,嘴裡哼哼唧唧,再也爬不起來。
又有幾人體力不支,扔了沙袋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趙三那夥人,更是徹底不見了蹤影。
許清歡收回視線,對身邊的親兵低聲吩咐。
“去,把角落裡偷懶的,還有地上裝死的,都記下來。告訴他們,午飯加倍,去伙房幫廚,劈一天柴。”
親兵領命,快步走下高臺。
半個時辰後,跑步結束。
能扛著沙袋跑完十圈的,不足三十人。
林毅是第一個,他放下沙袋,只是呼吸有些急促,額頭見汗。
石頭是第二十幾個,他衝過終點線時,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沙袋砸在旁邊,發出悶響。
剩下的人,要麼是扔了沙袋跑完的,要麼是半路就放棄的。
凌墨掃視全場。
“跑完的,去那邊喝水,休息一刻鐘。”
“沒跑完的,站到另一邊。”
“放棄的,自己去門口,滾。”
那個癱在地上的胖子臉色發白,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動彈不得。
兩個親兵走過去,一人一邊,直接把他架起來,往學堂大門拖去。
胖子哭喊著求饒,聲音很快就遠了。
又有七八個沒跑完的學子,羞愧地低下頭,自己走向大門口。
第一天,一百人的學堂,就只剩下了九十一人。
偷懶的趙三一夥,被許清歡的親兵從角落裡揪出來,臉色難看地站進了“沒跑完”的佇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