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訓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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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講堂裡,汗味混著舊木頭返潮的味兒,燻得人腦仁疼。

剛跑完圈的學子一個個都坐不直,腦袋一啄一啄的眼皮直打架。

九十一個人坐在底下,沒幾個還睜得開眼。

柳扶風拿著戒尺,在堂上站定重重咳了一聲。

“要知道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是禮法。

戎,是兵事。無禮則國不立,無兵則國不強。”

他教授的左傳,難以理解。

前排那幾個世家子弟,跑圈不行聽這些倒還豎著耳朵。

林毅聽得入神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跟著先生的話輕輕划著字。

後排那些平民出身的學子,耳朵裡只剩下嗡嗡聲,一個字也聽不清。

石頭在座位上扭來扭去,他連自己的名字都認不全,聽這些之乎者也簡直是種折磨。

他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住柳扶風的嘴,想從那開合的嘴型裡看出點什麼。

後排牆邊被罰站的趙三倚著牆,腦袋一點一點,睡著了。

“啪。”

戒尺砸在講桌上,一聲悶響。

趙三渾身一哆嗦,醒了過來滿臉迷糊地朝前看。

“啪!”

柳扶風又敲了一下,這次聲音更響。

整個講堂裡再沒半點動靜。

柳扶風的眼風在堂下掃過,最後落在坐立不安的石頭身上。

“你起來回話。”

石頭慌忙站起,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老夫剛才所講,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出自何典?所謂祀與戎,於我雲州,於我大夏,有何意義?”

石頭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一張臉憋得通紅,額頭上又冒出了汗。

柳扶風看著他,搖了搖頭。

“文不成,武不就,要你何用?”

柳扶風轉向林毅。

“你來答。”

林毅站起身,拱手行禮。

“回先生,此句出自《左傳·成公十三年》。學生以為,‘祀’是定國的秩序,‘戎’是衛國的根本。雲州剛平戰亂,百廢待興,更需要重塑秩序、強盛兵事,二者缺一不可。”

柳扶風緊繃的下顎鬆了鬆,點了下頭。

“坐下吧。”

柳扶風再次看遍全場,底下那些年輕的臉孔,有的疲憊,有的茫然。

“今日起,每日上午,校場習武。下午,講堂習文。一月一小考,一季一大考。文武兩科,任何一科連續兩次墊底,逐出學堂。”

這話一出,底下立馬嗡嗡地響了起來。

石頭那樣的寒門子弟,臉“唰”一下就白了。

柳扶風對他們的反應毫無理會。

“聽不明白的,就去抄書。什麼時候認全三千字,什麼時候再來聽課。”

柳扶風把戒尺往桌上一放。

“今天的課業,把《左傳》開篇抄十遍。明天早上跑步前,交給我。”

“現在,下課。”

講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打斷了正要發火的老先生。

許清歡端著一碗湯走進來,碗邊還冒著絲絲涼氣。

“柳先生,消消暑氣。”她把一碗綠豆湯遞過去,“天熱,當心中暑。”

柳扶風重重哼了一聲,還是接過了碗,沒再多話。

許清歡這才去看趙三。

“趙三。”

趙三梗著脖子不作聲。

“上午在校場,你和王五、李四,躲在箭靶子後面,我看見了。現在,又在柳先生課上睡覺,頂撞師長。”

“你們三個,講堂、院子,還有茅廁,今天都歸你們打掃。”

她停了一下,又說。

“什麼時候柳先生說乾淨了,你們什麼時候再想吃飯的事。”

她頓了頓,朝全場看去:“雲州武學堂,有賞,亦有罰。賞罰分明,誰都別想例外。今天上午,堅持跑完十圈的,一共三十七人,晚飯,每人加一個雞腿。第一個跑完的林毅,加兩個。”

這話一出口,底下又是一陣議論。那些跑完十圈累得快散架的學子,臉上露出了笑。偷懶的幾個,則是一臉的懊悔。

趙三三人的臉都黑了,打掃茅廁?那味道光是想想就讓人反胃。

“夫人,我……”趙三想辯解。

“或者,你現在就收拾包袱回家。”許清歡截斷他的話,“路,你自己選。”

趙三迎上許清歡帶笑的臉,後脖頸卻竄上一股涼氣。他咬了咬牙,最後還是低了頭:“我……我們掃。”

夜裡,將軍府的書房還亮著燈。

許清歡在整理白天的學子名冊,在每個名字後面都用小字寫了備註。

凌墨推門進來,身上帶著練武場的風塵。

他走到許清歡身後,看她紙上寫滿的字。

“第一天,感覺如何?”他問。

“接了個爛攤子。”許清歡放下筆,揉了揉手腕,開了句玩笑,“一百個學子,一百個心思。什麼樣的都有,還有不知道來做什麼的。有得忙了。”

她指了指名冊上的一個名字。

“你看這個林毅,文武都拔尖能成大才。就是性子太獨,還得讓他學著跟人處事。”

又指了指另一個。

“石頭這孩子能吃苦,也肯下死力氣。就是家裡窮,人自卑,話都說不順。得專門找人教他認字。”

“還有這個趙三。”她點了點紙,“腦子轉得快全用在偷懶上了。這種人得下猛藥治。”

“我今天罰他們跑圈,就是先磨掉他們身上的懶骨頭。”凌墨在她旁邊坐下,“好鐵要靠捶打。趙三那幾個就是不服管的刺頭。”

“刺頭好,有血性。”許清歡笑了。“就怕那種沒想法沒心氣的。柳先生那邊,今天怕是氣得不輕。”

“老先生教書的方法,是死板了些。”凌墨說,“這些孩子大半沒讀過書,直接講《左傳》他們哪裡聽得懂。”

“我有個想法。”許清歡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留下一個濃黑的墨點。

“你說,把柳先生的經史課,跟你那兵法課揉在一塊兒,怎麼樣?”

她沒等凌墨回答,就繼續說了下去,“比如你講赤壁之戰,就讓柳先生給他們講講孫劉兩家的舊怨,講講周瑜魯肅是什麼樣的人。你教他們安營紮寨,我就來教他們算算帳,算糧草夠吃幾天,地圖該怎麼畫。總得讓他們覺得學的東西能派上用場,才肯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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