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進山(1 / 1)
凌墨提起茶壺,給她的空杯續上熱水。
“死讀書讀死書,到頭來還是百無一用。這法子好。”
許清歡雙手捧著茶杯。
“說起這個還有件煩心事。上午,王員外又派人來了,就是那個王騰的爹提著東西,想讓你高抬貴手讓他兒子回來。”
凌墨端起的茶杯砸回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東西讓他原封不動地滾回去,想走後門?我凌墨這兒沒門,窗戶都給他焊死了。”
“早就這麼回了。”許清歡臉上有了笑意。
“不過你把他兒子除名,比當眾念他那份狗屁不通的考卷管用。今天下午好幾個送孩子來的世家老爺,臉色都僵了。這一下,他們該懂什麼叫規矩。”
凌墨沒接話,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
夜風灌入,吹來校場上的氣味。
許清歡也走了過去,站在他身側。
“這幫小崽子,今天只跑了個圈。”他的聲音混在風裡。
“往後,是要上戰場的。”
“飯要一口一口吃,”許清歡說,“將軍,急什麼?”
第二天兵法課,凌墨沒讓學子們跑圈,直接把人拉進了深山。
“今天的課,叫求生。”凌墨手指著前方的林子。
“一百人,十隊。沒有食物,沒有水,只給你們一把匕首和一塊火石。天黑前,回到校場。最先回來的隊伍有肉吃。回不來的,就在林子裡過夜。”
學子們都愣住了。這可是雲州城外的黑風山,傳聞裡面有狼和熊,獵戶都不敢往深處走。
“將軍,這太危險了。”有人顫聲說道。
凌墨的臉板著。
“戰場比這裡危險一百倍,要是怕山林還上什麼戰場?自行組隊,一炷香後出發。”
命令一下,學子們立刻亂了起來各自找相熟的人。
林毅沒多想,徑直走向石頭。
石頭愣了一下。
很快又有幾個昨天跑圈堅持下來的人圍了過來,都是些寒門子弟。
一個十人的小隊湊齊了。
趙三那邊,沒人願意靠近。他昨天被罰掃茅廁的事傳開了,加上平日裡那副德性,沒人想跟他一隊。
最後只有他的兩個跟班,還有幾個被剩下體能又差的世家子弟,勉強湊了一隊人。
“一群膽小鬼。”趙三朝林毅那隊的方向啐了一口。
“會跑了不起?走哥幾個咱們自己玩。”
一炷香燃盡,十支隊伍先後沒入了山林。
許清歡和柳扶風站在山腳下,目送他們遠去。
“胡鬧,簡直是胡鬧。”柳扶風急得直踱步。
“這要是出了事怎麼跟他們的家人交代?怎麼向朝廷交代?”
“柳先生,喝口茶降降火。”許清歡遞過去一杯溫茶。
“他做事心裡有數。”
她朝著山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這片山,他手下的人已經徹底搜過一遍,大的野獸都清出去了。暗地裡也有人跟著,丟不了。”
柳扶風接過茶杯,眉頭擰成的疙瘩還是沒鬆開。
“那也太。”
“先生書上讀萬遍,不如自己走一遭。”許清歡笑了。
“讓他們在山裡餓一頓,凍一宿比您在學堂上講一百遍同舟共濟要管用。”
柳扶風沒再說話,手指摩挲著茶杯。
過了許久,他才把杯裡的茶一口喝乾。
林子裡,林毅的小隊已經甩開了其他人。
“太陽在東,影子偏西往北走。”林毅用匕首砍斷擋路的藤蔓,頭也不回地開口。
“石頭你眼尖,找能吃的果子菌子。不認識的別碰,先叫我。”
他又看向隊裡最壯的那個。
“張大力你斷後,把咱們走過的痕跡踩亂點。”
命令清楚,眾人立刻照辦。
石頭沒過多久就有了發現,是幾叢掛著紫紅色漿果的矮樹,一行人精神都提了起來。
沿著一條溪流,他們用削尖的樹枝當魚叉,手忙腳亂地叉了幾條巴掌大的小魚。
火石打出火星,點燃了一小堆篝火。
魚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響,總歸是能填肚子的熱食。
一個隊員啃著魚,含糊地問。
“林哥你咋什麼都懂?”
林毅撕下一塊魚肉,遞給隊裡年紀最小的只回了句。
“以前在北境為了活命學的。”
趙三那隊人一頭扎進林子亂轉。
“走這邊,這邊地平。”一個世家子弟扯著嗓子喊。
“平個屁全是灌木路呢?”趙三火大,“得往高處走站得高看得遠懂不懂。”
“你懂什麼?我爹請高人算過,這叫龍脈尋蹤走低不走高。”
“你爹還說你能考上武學堂呢。”趙三一句話把他頂了回去。
隊伍裡吵個不停,沒人聽他的。繞了半天,又回到了那棵歪脖子樹下。
“三哥,我,我走不動了。”
一個跟班哭喪著臉,嘴唇都起了皮。
趙三一腳踢飛一塊石頭。
“都他孃的給老子閉嘴,再走就有吃的。”
可這鬼地方,入眼全是樹。
他正要洩氣,鼻子卻抽動了一下。
一股肉香飄了過來,勾得他口水直流。
“肉。”
他眼睛發亮,循著味兒就撲了過去。
七拐八繞在一個山坳裡,他們看見一隻野兔,後腿被捕獸夾咬住了。
旁邊還有一小堆篝火,火星還在人剛走。
“他奶奶的,天不絕我。”
趙三吼了一嗓子,也懶得管這陷阱是誰下的,招呼一聲,幾個人撲上去就把兔子扒皮架上了火。
肉香很快飄了出來。幾個人餓得眼睛發綠,肉半生不熟就從火上扯下來,燙得直抽氣也往嘴裡塞。
一個跟班肚子裡有了點東西,才敢小聲問:“三哥,咱們現在往哪兒走?”
四周的樹長得都一個樣,太陽偏了下去,根本找不到路。
趙三用一根啃乾淨的兔子骨頭剔著牙,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捕獸夾。
“怕個球。”
“這玩意兒是人放的,放了就得收,人總得回家吃飯。咱們就順著他留下的印子走,說不定就是學堂裡哪個不開眼的,嘿,咱們就‘護送’他回來。”
幾個跟班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吭聲,算是預設了這個無賴的法子。
校場上,夕陽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毅他們回來了。”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
一隊人從山道口走了出來,隊形沒散。人人身上都掛了彩,可腳步沒亂,一個個走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