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放過(1 / 1)
謝吟從那日姜瓊月走了之後,回想自己的所作所為,後覺有些意氣用事。
易地而處,換做是他聽見姜瓊月跟其他男子私下裡交往過密的事,恐怕會做出比出言譏諷更過分的事情來。
她會那麼說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在她心裡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在得知她院裡的小公子出門去族學後,謝吟就拎了一罈酵好的春蘭花釀前來道歉。
沒想到謝玉嫣先一步到達,他無意偷聽兩人說話,但是那句“男人沒用的真心”卻扎進耳朵裡。
謝吟眸光漸深,將花釀放在門口轉身回了院子。
進門看見母親王氏正在煎藥,一邊搖著扇子,一邊盯著藥罐子出神兒。
王氏見兒子回來,急急忙忙回了屋子,拿出一個繡得精美的香囊比比劃劃。
好像是怪謝吟走得太急,忘了把這個也給姜瓊月帶上。
她揮揮手搖頭,回身又把藥給他倒好放到石桌上,招呼他過來趁熱把藥喝了。
謝吟走到石桌前,端起那碗藥湯湊近唇邊,卻沒有立即喝下去,反而發問。
“母親,這藥您也喝了十年...”
他說著,抬眼看向王氏的目光中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
“可醫好了曾經的舊疾?”
王氏聞言心理咯噔一下。
正巧頭頂的玉蘭開敗,從樹梢落向肩膀,驚掉了手裡的香囊。
——
謝玉嫣不是第一天領略姜家女的風範。
那是可以同男子並肩,拋灑熱血以死相拼的勇氣。
崇拜歸崇拜,她自問自己沒有這等氣魄。
可聽到姜瓊月跟自己說要做最風光無兩的後宅主母,似乎又覺得漫無盡頭的黑暗深淵中,有了那麼一絲希望。
“我...真的可以嗎?”
姜瓊月知道改變一個人的想法並不容易,尤其是謝玉嫣這種一輩子長在內宅中的庶女。
她只是將形式正確地分析給謝玉嫣聽。
至於以後的日子能過成什麼樣,主要還是看過日子的人自己。
廖碧兒和謝玉嬌以為搶下一樁好的婚事,就能高枕無憂掙得一世容光,殊不知很多人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再加上謝玉嬌本身貪得無厭,又渴望坐享其成,就是前世李家也沒有風光多久。
不過今生薑瓊月要親眼看著,他們是如何一步一步踏入萬劫不復的。
兩人一來二去就說到了晌午時分,還沒到傳飯的時候,謝玉宏卻提前從族學回來了,而且進門就發脾氣。
“母親在哪,我要見母親!”
朝華在門外,硬是拉住人胳膊。
“小公子不可,夫人正在跟二小姐說話。”
謝玉宏哪裡肯聽她的,用盡全力想要甩開她闖進門。
他雖然是男子,可到底年歲還小,朝華死不鬆手也沒有辦法掙脫,只能氣急地在門口大喊大鬧。
“母親,母親!你放開我,我要見母親!”
姜瓊月送謝玉嫣出來,告訴她將賬目謄抄一份再交給孫婆子。
看見謝玉宏一臉怒氣衝衝的樣子問道:“什麼事?”
“這兩天去書院不是早了就是晚了,先生罰我抄書,我跟先生說是因為母親不守時,每次叫我起床不是早就是晚,他們不信還笑話我...”
謝玉宏將身上的小包一丟,上前就去拉姜瓊月的袍袖。
“母親你跟我書院,向他們解釋清楚!走!”
“小公子...”
朝華還想說什麼,姜瓊月抬抬手,示意自己能處理。
她反問謝玉宏:“我去解釋他們就能不笑你?”
“當然了!”謝玉宏回答:“這本就是母親的錯,他們知道了實情,就只會...”
話說到一半,謝玉宏突然遲疑了。
“只會什麼?”姜瓊月又問。
謝玉宏手上的力氣小了:“就會笑母親,然後也順帶著一起笑話我...”
姜瓊月知道謝玉宏不是不明白道理,相反廖碧兒生的這兩個孩子都很聰明,只不過自私成性,遇事只會從別人身上找原因,從來不思考自己的問題。
就拿謝玉宏來說,每每姜瓊月叫他起床,都要磨蹭一陣才從床上爬起來。
穿衣洗漱吃飯雖說都有下人伺候,但他總是邊吃邊玩,就算早起,也從來沒有早到過書院。
姜瓊月看他垂頭耷拉臉的模樣問道。
姜瓊月點點頭:“這幾日在我這裡,你可有休息不好或者身體不舒服的情況?”
謝玉宏想了想說:“沒有,孩兒每天都睡得很好,也沒有生病。”
除了吃食上清淡了一些,都是玩累了才睡,不好才怪。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姜瓊月又問。
“你可知我為何被收了管家權?”
謝玉宏張口就來:“因為做錯了事惹惱了祖母。”
朝華想解釋,卻聽姜瓊月說:“沒錯,我也是人,也會犯錯,祖母不相信我所以決定自己管家,那你呢?”
“我?”
謝玉宏似懂非懂,站在門口想了想,然後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母親!母親做不到的事,孩兒就自己來!”
他可不想再被先生責罵,被同窗笑話。
姜瓊月不置可否,只是招呼他進來,讓朝華擺飯。
七八歲的少年轉眼就忘了剛才自己還在置氣,吃得不亦樂乎。
吃著吃著想到一件事,謝玉宏說:“母親,那篇詩文孩兒已經會念了,一會兒孩兒念給你聽,你答應要給孩兒買造訪軒那把空竹的。”
姜瓊月秀眉微挑。
“這個恐怕現在沒法兌現。”
“為什麼?”
謝玉宏當時就不高興了:“母親說話不算話!騙人!”
姜瓊月用帕子擦擦嘴:“並非說了不算,只是現在我也算是在受罰,公然出門給你買空竹要是被婆母知道,到時候不光空竹會被沒收,只怕還會罰得更狠。”
謝玉宏不清楚姜瓊月到底做錯了什麼,但是知道要是姜瓊月一直被懲罰下去,他的好吃的好玩的就都找不到人兌現。
想到今天她也起晚了,一拍胸脯道。
“母親放心!以後孩兒來叫您起床!”
由於被先生罰抄大字,謝玉宏抹了抹嘴就回屋了。
姜瓊月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思緒萬千。
雖然有心拿他當棋子對付廖碧兒和魏氏,但此時的謝玉宏還沒有做出前世那等傷天害理之事。
如果他能在正確的引導下改邪歸正,那自己,會放過他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