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開場(1 / 1)
侯府賓客到來的嘈雜聲,傳進攏香閣。
朝華幫姜瓊月收拾衣裝髮飾,心裡還是忍不住擔心。
“夫人,真的要去麼?”
姜瓊月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知何時靈動的眼波總藏於沉靜,眉梢之間總帶著些許愁容。
她以前也是個頑石一樣的性子,活了兩輩子,雖說現在為了報復變得穩重周密,但總覺得像是一顆被磨得稜角全無的鵝卵子。
圓潤到投入河中,便泯然眾人。
她幻想能有一個時代,相夫教子不再是女子的枷鎖而變成一種選擇。
在那裡,會算賬懂經營的謝玉嫣可以開個買賣自己當老闆,精通詩書的長姐也可以由科考入仕當官。
而自己,或者縱馬邊關,跟父兄一起上陣搏殺;
也或者乾脆不嫁,一生奔走于山水之間,領略世間繁華。
如果能有那麼一天,即便她自己看不到,也願意為之而努力,做一顆問路的投石。
“去。”
收拾好心情,姜瓊月目光變得更加堅定。
“把首飾匣子拿來。”
她對朝華吩咐道。
“難得婆母特意辦了這場酒,我要盛妝賀謝吟高中。”
永平侯府沉寂了一陣,今日頭一次恢復了熱鬧。
魏氏和謝時越忙著收禮,時不時看向與楊文信交談的謝吟。
“全兒,你得空也去大儒面前混混臉熟,別讓風頭全叫他一個人出了。”
謝時越不理這茬。
“我不去,上次論詩的臉面還沒丟夠不成。”
魏氏一想也是,就沒有強求。
盤算著時間差不多了,開席之前先上了點心。
諸位宗親族老落座之後無事閒談,話題很快就轉移到了姜瓊月身上。
“老嫂子,怎麼都沒見侯夫人姜氏,難道是病了?”
開口的是老侯爺表弟家的夫人,按輩分謝時越還要管她叫一聲嬸孃呢。
魏氏等的就是這個,故意裝著不知情的樣子問孫婆子。
“怎麼瓊月今天沒來問安,是因著身上不舒服?”
孫婆子會意大聲嚷嚷:“不會呀,我剛才還見到夫人,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哦,那就好。”
魏氏回頭對剛才那位夫人又道。
“想必是覺得人多雜亂,不願意來吧。”
“她說不願意就可以不來了?”
旁邊族長的夫人聽了,一副這還了得的表情道。
“這就是老姐妹你的不對了,小輩沒規矩需要管教,要是連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我們謝氏的門風還不就此落敗?”
魏氏嘆口氣。
“族長夫人你不知道,我那兒媳是國公府出身,平時在府裡嬌貴慣了,我一個升上來的侯府老夫人,哪敢說她呀。”
族長夫人之前也想替自己的兒子求娶高官貴族之女,現在一聽姜瓊月竟然仗著身份,連婆母的臉面都敢下,不由驚訝。
孫婆子也跟著添油加醋。
“老夫人對她是百般容忍,她呢卻得寸進尺,就說這場酒宴吧,全是老夫人一個人操辦,那小姜氏不但一點忙沒幫,還拿架子晚到,各位夫人,我真是替我家老夫人抱不平啊。”
竟有這種事?
賓客們一時交頭接耳,對姜瓊月評頭論足。
孫婆子說話的時候,周圍不止謝家的族人,定遠伯爵府和李府的人也在。
聽著眾人議論紛紛,甚至開始把坊間那些傳姜瓊月善妒、不潔的謠言拿出來說事,伯爵夫人不由開口為她辯白。
“那位姜氏夫人我見過的,是個得體的人,不至於如此。”
“什麼不至於如此,我看是豈有此理!”
族長夫人也早就聽過外面那些謠言,先不幹了。
要知道世家最重視子嗣,侯府又是整個謝家的靠山,若是在香火傳承上出現問題,難保日後還會不會旁落別家或者慢慢凋零,他們還怎麼跟著一起沾光。
“把她給我叫來,今日老身就要當眾正一正謝氏門楣的家風。”
不等下人們得令去找,廳外一抹倩影就飄入眾人的視線。
姜瓊月一襲軟藍輕羅雲錦裙,髮間斜插水藍雕花水晶簪。
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香嬌玉嫩秀靨豔比花嬌。
若不是眉間多了一絲堅韌和英氣,還真像是高門貴族家嬌養出來的千金貴婦,一姿一態都盡顯端莊。
她無視在場眾多紛雜的目光,先看到了人群中的定遠伯夫人。
先面前,伏身略施一禮。
“夫人久候,府上的事玉嫣大多都同我說了,多謝伯爵和夫人寬待,我身為嫡母理應多走動拜謝,但無奈家宅事務繁雜,不容抽身,還請夫人多多擔待。”
伯爵夫人對姜瓊月自然是客氣的,伸手托住她的手肘。
“瞧你說的,玉嫣她也是我的兒媳啊,她人聰明良善,將府裡的事情處置的井井有條,對我和爵爺又孝順,這都是...”
說著她看了看那些說風涼話的人,有心替姜瓊月說話,不由提高了聲音。
“這都是侯府嫡母規矩教得好,我要謝謝你才是。”
姜瓊月還沒回話,方才謝家那位嬸孃不屑一顧。
“不孝順婆母,對子女厚此薄彼,無出又善妒,這就是國公府姜家教出來的主母?”
姜瓊月掃視了一圈,現場大多數都是謝氏的家眷。
她們一個個穿金戴銀,錦衣羅衫,卻忘了如果當年不是姜家的扶持,或許姓謝的早就樹倒家散,能不能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不知道,更別談富貴升遷。
如今好日子過久了,就把別人付出的一切當做是理所應當,並且越來越貪心,根本不滿足於當下的幫助。
正所謂“升米恩鬥米仇”。
她姜瓊月,國公府姜家,不會再做沒有底線的“好人”。
來在那位所謂的嬸孃面前,姜瓊月挑眉。
“這位夫人如此言之鑿鑿,想必是對侯府對我有極深的瞭解咯?不知怎麼稱呼?”
她這話回的很妙,拐彎抹角地說這個嬸孃是多管閒事的旁人。
要真是侯府的親支近派,姜瓊月身為正妻怎麼會不認得。
說到底想趁著侯老夫人和族長夫人都在,耍謝家的威風而已。
魏氏心思快,及時接過話來。
“你嫁進門晚,但若逢年遇節時常走動拜會,也不至於不知道該稱這位夫人一句嬸孃。”
輕描淡寫一句話,就又把話題轉移到姜瓊月不尊敬長輩之上。
那位嬸孃立刻趾高氣昂起來。
“正是,出嫁從夫,孝順婆母是天經地義的事,就是皇帝的女兒來了,也不能如此目中無人,你若是仗著侯老夫人好說話,就不服從管教,我第一個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