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七出之罪(1 / 1)
對於國公府和侯府這樣顯赫的家族中,娶親是大事,休妻同樣也是大事,並不是一紙休書就能敷衍了的。
何況魏氏和謝時越的野心不止於姜瓊月的嫁妝。
他們還希望透過這次機會,在踐踏姜家尊嚴的同時,大幅提升侯府的聲望。
畢竟兩次與國公府兩次結親,盛京中人都說侯府是高攀。
所以休妻之日,除了必須的見證人和謝家的族老族親之外,謝時越還特意邀請了京中不少有頭有臉的官員。
他要藉此機會徹底摘掉自己頭上“靠女人上位”的帽子,向所有人證明,他是憑藉自己的實力和智慧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而姜家這邊,情況卻十分淒涼。
一是因為早年姜家為國征戰,家族中戰死沙場、英年早逝人數眾多,姜氏一族的血脈已經十分稀薄,如今只剩下信國公這一支獨撐門面。
家族內的大小事無不是姜燁一人統攬,他的威望和能力一直是家族的中流砥柱。
但現在姜燁戰死北疆,他的子嗣下落不明,連遺體都未能送回京城,這讓姜家的聲望和力量都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二就是這次交戰慘敗,都傳軍中和朝中可能存在奸細與北戎勾結,而姜家自然成為了最大的嫌疑物件,人們紛紛避之不及,誰都不想無意中被牽連上叛國的罪名。
是以這次姜懷義翻遍了族譜,只從曾祖分支中找到位遠房的堂親,目前還在盛京,按照輩分該尊一聲叔祖父。
這位叔祖父早年間上戰場,瘸了一條腿後就不幹了,利用得來的賞賜做些小買賣,倒也活得輕鬆自在。
姜家女兒被休,按理說應該有姜氏長輩在場。
姜懷義沒辦法,只能將這位叔祖父請了過來坐鎮,跟自己一同到了侯府。
進門看到謝家人那副仰高踩低,小人得志的架勢,就壓抑不住胸中的怒火,出言嘲諷道。
“嚯,這永平侯府今天真是熱鬧非凡,男人薄情寡義雖是常事,但把休妻當作榮耀大張旗鼓地操辦,這還真是聞所未聞。敢問在座的各位,臉上洋溢著如此喜氣,莫非是來參加喜宴的不成?”
謝時越原本正忙於招呼來賓,聽到姜懷義這番冷嘲熱諷,便走上前去,面帶不悅。
“休棄不賢之妻,當然是值得慶賀的喜事。姜公子尚未娶妻,自然不明白家有惡妻是何等的家門不幸。等你將來有了家室,或許就能體會到了。”
他話音剛落,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用扇柄輕拍自己的額頭,故作驚訝。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如今姜家落到這般田地,恐怕日後也難有人家敢將女兒嫁與你們吧。”
眾人聞言也都一邊附和一邊譏笑。
“謝全,你...”
姜懷義捏緊了拳頭,隨時都有可能揮出去揍歪這群人的下巴。
倒是姜家的叔祖父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聲音沉穩而有力。
“賢與不賢,不該是你侯府一門說了算,既然要當著兩家的面把孩子的事解決清楚,還是該等人都到齊,將命婦也請出來說明白才是。”
說罷他肅穆的眼眸看向謝時越。
“侯爺不會打算讓我們一直站著商談休妻之事吧。”
輕描淡寫兩句話,就道出了謝家人的不懂規矩和勢利眼,同時也表明了姜家的立場和尊嚴。
謝時越語塞之際,魏氏已經叫下人帶姜家的人落座。
謝氏的族長夫人這次也在受邀之列,初聽到謝時越要休妻的時候是極力贊成的。
畢竟現在朝中和軍中的局勢尚不明朗,國公府很有可能會因這次戰敗而獲罪。
到時別說姜家不復往日的榮光,還有可能連累身為姻親的謝家,的確是休了更保險一些。
她本來以為充其量就是兩家坐在一起,讓姜瓊月把休書一簽這事也就了了。
誰曾想侯府請了這麼多人一起見證,這不是公然告訴人家他們姓謝的都是些過河拆橋之輩。
在需要人家的時候,他們極盡奉承之能事,而一旦覺得對方失去了利用價值,便毫不留情地將其拋棄。
這樣唯利是圖的行徑與小人何異?侯府怎麼會如此行事。
她剛想問問魏氏是誰的主意,到底是侯爺自己還是闔府上下商量的結果,可話還沒有說出口,就看到姜瓊月一身縞素出現在院中。
姜懷義一見到自家妹子,立刻迎上去。
回想起不久前與她的那次會面,那時的她還是神采飛揚,言談間充滿了輕鬆和愉悅,彷彿沒有什麼事能將其打倒一般。
然而僅僅數日之隔,她整個人竟已變得憔悴,身形明顯消瘦,彷彿所有的活力都被無形的壓力所吞噬。
昔日那精緻的面龐如今略顯瘦削,眼中的光芒也不再像從前那般璀璨,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愁和疲憊。
“小七,侯府欺負你了?你別害怕,六哥替你做主!”
姜瓊月眼底泛紅,她這兩日吃不下睡不著,幾次偷溜出門打聽北疆的訊息,可得到的都如謝時越透漏的一致。
姜家敗了。
她爹死了。
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是前世都不曾有過的。
以至於她想回憶是哪個環節出錯了都不能,除了接受便再沒有其他的辦法。
“六哥···”
她聲音喑啞,似是哭過很多回了。
“大哥他們有訊息了麼?”
姜懷義說起父兄,臉上也浮現出無可奈何的哀傷神色。
他搖了搖頭。
姜瓊月閉眼,淚珠順著眼眶滑落。
“等今天的事解決了,我們一起去接爹他老人家回來。”
魏氏見人都到齊了,冷笑一聲。
“你想走可以,但是話要提前說清楚,別顯得好像侯府欺負你似的。”
她最是會做戲,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說來就來。
“今日在諸位族親和賓客面前,老身也不想將你以前的錯事一一細數,單就善妒和謀害侯府子嗣這一條,休你出門,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姜瓊月斂去了眉目之中的淚意。
回頭問魏氏冷語:“謀害子嗣涉嫌人命官司,這麼大的罪過老夫人只是把我休了,還真是慈悲寬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