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偽君子(1 / 1)
鞭刑在姜瓊月的執掌中繼續。
眾人都被兩人的堅韌所感動,自發地幫忙計數。
“80,81,82...”
接下來的每一鞭都疼過方才,可謝吟的意識卻始終清醒,沒有再昏過去。
姜瓊月巧妙地避過了要害之處,下手雖重,但不至於要了他的性命。
“97,98,99,100,行刑完畢!”
她揮鞭的手早已經失去知覺,後面只剩機械的抽動。
聽聞數目已夠,姜瓊月立刻扔掉皮鞭,用護院手裡的砍刀斬斷鐵鏈,讓謝吟的單臂撐在自己的肩上,將人架了起來。
謝吟面如巾紙,還是倔強地在姜瓊月的攙扶下來到族長的面前,重新遞上那份文書,言語隱隱有些顫抖。
“請...族長落筆。”
族長沒辦法,只能提筆在戶籍文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姓。
姜瓊月收了那捲文書,再也顧不上其他,架著謝吟就往侯府門外走去。
謝時越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身影氣急。
硬是追了出來恨恨道:“謝吟,你別得意的太早!我不會讓你們如願的!”
他剛說完,就感覺一陣勁風撲面。
一根帶著石榴花的樹杈貼著他的頸側飛過,而後狠狠地釘在了身後侯府的大門上。
姜瓊月連頭都沒回。
“下次我也絕不會再留手,你好自為之。”
說罷就帶著謝吟回了國公府。
一進門就把朝華景瑜都大驚失色,忙迎上來問。
“姑娘,謝大人這是怎麼了?你們不是去永平侯府弔喪麼,怎麼傷成這樣?”
姜瓊月架著謝吟回來,心情比他整個人的重量還沉。
她強撐著精神吩咐道。
“去拿金瘡藥和止血繃帶,還有別忘了照螢送的保命藥也多拿幾顆來。”
說著腳步一刻不停地往望舒閣趕去。
因最近暑熱煩悶,所以姜瓊月乾脆在屋子裡搭了個涼蓆地鋪。
進來的時候著急之際就給忘了,謝吟腳下一絆,身子就倒了下去,姜瓊月也被拉了下來。
兩個人擁著滾在一處,還好最後關頭,姜瓊月用手護住了謝吟的頭。
朝華見狀低頭一笑,捂著景瑜的眼睛就退出去找藥了。
謝吟把下巴放在姜瓊月的肩窩,語氣黏軟,還夾雜了一絲抱怨。
“你打的那幾鞭子,下手真的好重...”
姜瓊月被他壓在身下,想翻身出來又怕碰到他的傷口,只能任由他擁著。
“我不下手重點,怎麼讓在場那麼多人信服。”
她看看自己現在還有些顫抖的手,後怕道。
“你差點沒命知不知道...唔...”
剛說到一半,未盡的話語就被謝吟微涼的雙唇堵了回來,陷入良久的纏綿中。
他吻的輕柔。
輾轉間似乎在有意無意地安撫她擔慮的心情。
姜瓊月感到臉頰被綿密的睫毛輕掃,癢癢的,不知窗前的海棠花又被微風吹去多少。
良久唇齒稍分,謝吟如玉的手指撫了撫面前人的臉。
彷彿替她擦去本該落下的眼淚。
最後在她額上又印下一吻,柔聲道。
“放心,我不會死的...”
謝吟的眸光略深:“別以為今天這些鞭子就白打了,我會一點一點讓你還回來的...”
姜瓊月回望著他的目光,有些後悔自己看錯了人。
“還以為是個清心寡慾的君子,沒想到七情六慾都有,是個偽君子。”
謝吟微愣,隨即肩膀微顫,低低地笑起來。
他輕攬著她的腰,將人拉近了一些,然後在姜瓊月耳邊輕聲低語。
“那,恭敬不如從命。”
大央官吏沒有私生活可言,至少在成帝這裡沒有。
謝吟與永平侯府乃至整個謝家斷絕關係的訊息,很快就傳進了未央宮。
成帝手指敲擊著桌案,目光卻落在一支造型古樸精緻的瓊花白玉簪上。
他蹙眉深思。
謝吟此舉其實除了能夠擺脫謝家的掣肘之外,還一方面向成帝表達了自己不會依靠世家助力,無意做大的決心。
要知道官員為了使自己能夠在朝堂上站穩腳跟,拉幫結派已經是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
但是謝吟直接切斷自己的背景與後路,就算日後能夠入贅信國公府,可姜家一門的性命全在成帝的掌握之中。
他這是在用自己於官場的價值,同成帝做交易,娶姜瓊月為妻。
成帝深諳帝王之道,早就洞悉了謝吟的意圖。
只是他不得不承認此時已經對姜瓊月動了心思,有些捨不得將其拱手送人。
遲疑間,成帝收回目光,正要提筆寫什麼之際,外面傳來仲春的稟報聲。
“陛下,國師求見。”
成帝不得不暫時將那支簪子收起來,放下筆道。
“宣。”
蘇瑾安一身鶴青色長袍,神情莊重地來在殿中。
“微臣參加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國師請起。”
成帝抬手,見他手中託著一份翡翠白玉箋,期待地問道。
“可卜出幽州一戰,我大央與西羌的勝算如何?”
蘇瑾安頷首。
“正是。”
成帝急切:“快拿上來與朕瞧瞧。”
仲春從蘇瑾安手中接過翡翠白玉箋,高高舉過頭頂,半眼都不敢落在上面,直接呈到了成帝御案上。
成帝親自將其翻轉過來,看著上面的文字,臉色變幻莫測。
他半晌才有些疑惑地抬頭,問蘇瑾安道。
“卦象何意,是說這次交戰會不利於我大央?”
蘇瑾安先點了點頭,後又搖了搖頭道:“陛下容臣解卦。”
見成帝應允,他才邁步來到御案之前。
“觀今日之卦,得“風雷益”卦,上巽下震,風行雷動,動而有應,實是戰局複雜多變,勝敗難料之象...”
成帝聞言臉色一沉。
不過緊接著蘇瑾安又說:“不過爻辭六四顯示,若採取中正之道,得一能人指導,或許可令此行三軍得勝還朝。”
“真的?”
成帝驚喜,要是此番能夠勝了西羌,那央朝至少近十年內除了北境,再無邊疆之憂。
只是最能打的姜氏一門都無法抽身,他正猶豫該派誰去力守西北邊境。
“卦象上可說這人是誰?是不是朝中大將。”
成帝又問。
“此人是我央朝官員...”
蘇瑾安說著頓了頓:“但並非武將。”
“哦?”
成帝不理解。
不是武將,如何能指導邊防戰爭。
他擰眉再問。
“那到底是何人?”
蘇瑾安抬眼,說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名字。
“謝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