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他猶豫了(1 / 1)
姜瓊月快步來到前廳。
才進院就覺得堂上靜悄悄的。
心下不由更添了一分緊張。
對於自家憨爹,她自然最瞭解不過。
如果你不小心惹到他,讓他大發脾氣,吹鬍子瞪眼的話反而沒什麼要緊,發洩過去就過去了。
怕就怕他悶頭不說話,那樣定是將這件事記在心裡了。
姜燁是個武將,因身上有功夫的緣故,一旦與人發生爭執,情緒激動之下很容易失手將人打傷。
所以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儘量少言慎行,不與旁人起衝突。
只有親近的人,或者相當熟悉其脾氣的同僚,才能偶爾見其情緒大張大合的一面。
就連在北境時的匆匆一面,姜瓊月在謝吟被單獨叫去大帳後,光是聽三哥姜懷仁的提醒,都能感到裡面氣氛的尷尬。
眼下兩人在堂上說話,外面竟然一點動靜都聽不到。
姜瓊月擔心這對丈婿之間的隔閡加深,連忙快走了兩步。
剛要抬手推門,忽得一陣爽朗的笑聲入耳。
繼而憨爹姜燁的話語聲傳來。
“哈哈哈哈謝掌院不必如此多禮,因著小女瓊月的關係,你我本就不是外人,還請近坐以敘。”
姜瓊月:“???”
自家老爹這態度轉換的也太快了,中間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嗎?
朝華追過來時,就見姜瓊月正舉著手在前廳的門口發呆。
奇怪之下想要開口叫人。
“姑...”
“噓。”
姜瓊月眼疾手快朝她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轉身來到窗沿處,用手指捅破窗紙,把耳朵貼了上去。
廳中謝吟頭戴六梁發冠,緋色的官服被腰間的花犀玉帶所繫,象牙笏板放在手邊,明顯剛剛下朝就不停腳著來府上了。
只見他側顏清俊瀟灑,如玉修長的指節抱了抱,對主座的姜燁道。
“國公爺今日在朝上一番發言振聾發聵,在下深感敬佩,能做您的女婿,是謝吟的榮幸。”
“哪裡哪裡。”
姜燁還從沒對一個文官這麼客氣過,他擺擺手道。
“謝掌院對當下時局把握的也很準嘛,年紀輕輕就能有如此見解,此前是老夫秉持著對文人的偏見,一葉障目了。”
兩人你一眼我一語,說的那叫一個熱絡親近。
姜瓊月甚至有些懷疑,謝吟他不會偷偷給自己親爹下什麼迷藥了吧。
不過看兩人相談甚歡的樣子,別管謝吟做了什麼,她此前懸著的心,算是重新又放回了肚子裡。
正說吩咐朝華給他們兩上杯清茶潤潤口,就聽見姜燁又道。
“謝掌院此前的建議,老夫也有所考慮,只是小女已非二八年華,婚事自然是國公府頭等的大事,若是暫且壓下不議,難免不好交代。”
姜瓊月剛放鬆下來的心“咯噔”一下。
謝吟他,不想成婚?
抬眸往那個清風朗月的男人身上看去,只見他容色帶了三分愧疚,但明顯對自己的決定有著勢在必行的篤定。
“這個在下也曾考慮過,此事若是放在半年前,謝吟定毫不猶豫地提親下聘,不日就娶令嬡過門,但眼下...”
他此刻眸光深深,將情緒很好地掩映在了幽如深潭的眼底。
平日裡姜瓊月雖然覺得謝吟心思深沉,但面對自己時目光中總有一種不可名狀的熱烈。
如同寒冬凜冽中的一簇熒熒火光,照亮心底那份陰霾。
但當下,她看到的只有遲疑和不定。
謝吟他猶豫了。
這是第一個闖入姜瓊月腦海的想法。
前些時日自己還跟他保證,要努力從心底接受他,並不是只有合作般的互相利用。
今天得知懷了他的骨肉時,姜瓊月心裡是慶幸的,是期待的。
幻想著謝吟要是知道的話,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說不定會開心地跳起來。
可現在...
她的孩兒值得一個全心全意對他的父親,而不是此刻連同與自己的婚約都商榷不定的人。
是有了新歡,還是他另有打算。
姜瓊月此刻遊移不定,正在心思煩亂的時候,景瑜急匆匆地從院外跑進來。
“姑娘。”
聽得這一聲呼喚,廳中的兩人都是一愣。
姜瓊月卻顧不得別人的反應,回過頭來問道。
“什麼事?”
景瑜一刻都不敢耽擱道。
“宸哥兒,宸哥兒醒了,哭鬧著要見您!”
“他醒了?”
姜瓊月分不清自己此刻是高興還是擔憂。
高興於宸哥兒混混睡睡這麼多天,終於聽到了他清醒了的訊息。
可他為什麼清醒過來之後的第一件事是尋自己,聽景瑜的語氣還哭鬧不止,擔憂的心情就不用說了。
景瑜一邊點頭,一邊也是眉頭緊蹙。
“醒了,只是目前的情緒看起來比之前還要激動,葛大夫已經先過去了,姑娘快去看看吧。”
她抬目向廳堂中忘了一眼,然後對景瑜說道。
“走。”
姜燁看著自家閨女腳步匆匆地離開,不由有些擔心對謝吟道。
“方才的話小女估計全都聽見了,怕是會有些誤會,這...”
謝吟心裡莫名一陣揪緊。
他看著姜瓊月遠去的身影,好像自己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就要丟了似的,但還是抬了抬手,對姜燁道。
“國事要緊,我稍後再去同她解釋一下好了,姜大人最是通情達理,又一向最重視大局,應該會理解的。”
說著謝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之前的話題。
“御書房中陛下說起的佈局,還望國公爺能夠提些指教意見...”
這邊姜瓊月強壓下胸中和喉頭那幾欲翻滾著出口的酸意。
在踏進文瀾苑之前,閉眼定了定心神,才挺起腰身,腳步穩健地邁入房中。
看到那榻上被病痛折磨的不像樣的小人,近前心疼地拉住他的手柔聲安慰。
“宸哥兒不怕,我在這。”
“小姨...”
這是謝玉宸第一次這般清楚的叫她。
不是意識錯亂之下的“母親”;
不是略帶疏遠的“姨母”;
是信賴中不乏親近,清醒中透著依賴的呼喚。
是姜舒雲曾經抱著乳臭未乾的小人,給自己最親的人引見。
“宸哥兒快別睡了,睜開眼睛瞧小姨好不好看?”
久遠的記憶重歸腦海,姜瓊月再也控制不住眼中晶瑩的淚意。
她把人抱在懷裡,輕輕撫著他的頭道。
“小姨在,小姨在,宸哥兒記起小姨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