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明月照南洲(番外一)(1 / 1)
大婚過後。
雖然成帝和同僚也曾挽留,但姜瓊月還是辭了官,過起了衣食無憂的高門貴婦生活。
這日剛送走了來串門的謝玉嫣,她坐在院裡的躺椅上,看幾個丫鬟圍在一起,逗弄著快要滿週歲的謝辭。
朝華抱著孩子,兩隻眼睛都快粘小人身上了,不吝誇讚道。
“小公子如今長開,是越來越俊俏而且討人喜歡了。”
景瑜也說。
“可不是嘛,尤其這雙滴溜溜的大眼睛,精神明亮,與大人就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
她話沒說完,就被朝華碰了碰胳膊,然後拼命地使眼色。
景瑜也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收住聲小心翼翼地看向姜瓊月。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謝吟也被官復原職。
但他的眼睛,始終是姜瓊月的一塊心病。
這些日子表面上看她閒暇無事,其實暗地裡翻看了不少醫書。
逛街巡鋪時要是碰見新開的醫館,或者藥堂,哪怕是遊方的郎中見了,也會拽住問一嘴,看看有沒有能治眼疾的新方。
要不是現在兒子月份還小,離不開娘。
她身子又經歷了那次火場後元氣大傷,怕是早就騎著月影出發,天南海北地抓陸照熒回來看病了。
只可惜溫寂這人謹慎,沒透露絲毫行蹤,藥王谷又不是尋常人能進。
而且就算是能進,也不確定就有根治的方法。
謝吟的眼疾若是再拖下去,不知以後還有沒有痊癒的可能...
朝華見她神色略顯黯淡,湊過來安慰道。
“夫人也別太著急了,對了,過兩日就是小公子的週歲宴,奴婢們已經準備停當,夫人看看還有沒有什麼錯漏的?”
姜瓊月嘆口氣,接過了那張禮單,檢視到送帖時,抬起頭道。
“賓客名單跟大人確認過了嗎?”
朝華搖頭。
“大人下朝後就一直在書房跟三公子談事,現在都還沒結束呢。”
謝吟如今官拜二品,今年若是政績突出,很有希望在年底晉升一品御丞。
縱然姜瓊月不想利用自己兒子的週歲宴替他拉攏關係,但盛京這些門生故吏還是有必要聚一聚的。
“無妨,我去就好。”
姜瓊月站起身,在兒子小臉上親了一口。
然後拿著禮單往前院書房走去。
姜懷仁收拾了剛剛為謝吟敷眼用的冰葉,泯一口清茶,落一個子。
還另有心思跟對面的謝吟覆盤蘇瑾安逼宮奪權的事。
“這次能將朝中蘇瑾安暗地裡培植的暗點,還有老派穩固勢利一舉肅清,謝大人是功不可沒,怪不得陛下晉升的草詔都已經送到翰林院,就等著合適的時機發布了。”
謝吟雙指架起一枚玉子,一邊說,一邊放在棋盤密集的格線上。
“多虧了令妹的將計就計,幾位姜大人的鼎力相助,還有同僚的積極配合,加上陛下的手段,謝吟不過落子人而已,怎敢貪天之功。”
姜懷仁看他精準落子的樣子,抬起手在謝吟面前左右偏移。
而謝吟似乎也十分熟稔地配合他移動目光,而後將手遞了上去。
半晌,等姜懷仁確定他的眼睛已經恢復到正常視物的水準,最後放了一顆藥丸在他的手心。
“不錯,只要後續加強鍛鍊,馬上連這藥也都可以不用再吃了,只是我不明白...”
他嘆口氣。
“你知道小七她便是不說,心裡卻最是擔心,你為什麼要瞞著她...”
門外雀鳥嘰喳,謝吟抬目瞥了一瞬,收回視線道。
“正是知道她在意,才不想在沒有確定的情況下,平白給了她希望後又讓她失望。”
這種滋味他嘗夠了,不想讓自家夫人也跟著情緒起伏,大起大落。
何況他還挺享受這種一回來就被人照顧的感受的。
姜懷仁想想自家妹子的脾氣,正要開口,就聽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看到來人時,後背就是一僵,然後趕緊把手收回來,裝作端坐。
“三哥好閒情。”
姜瓊月秀眉微挑,眉眼含笑。
“下了朝不回家,跟妹夫在書房裡一坐就是半日,下棋呢啊?”
姜懷仁“咳咳”苦笑。
“那個小七,我...”
“給你三個數...”
姜瓊月直接一指門口:“趁我沒改注意之前。”
“咳咳那個謝大人啊,我還有事...”
姜懷仁立刻應聲起身。
“三...”
姜瓊月語帶威脅著倒數,剛吐出一個字,人已經竄了出去。
“公子...”
小廝這輩子沒見過自家大人跑這麼快過,遲疑半晌趕緊跟上。
屋中姜瓊月來在兩人對弈的桌前,將手伸向那如玉的白子盒中。
棋子穿過她纖細如蔥的指尖,發出嘩啦嘩啦清脆的碰撞聲。
“早知道謝大人是讀書的行家,滿腹經綸,沒想到算賬也是一把好手,我瞞一次你還一次,概不拖欠啊。”
姜瓊月說著。
手指捻起一枚棋子,放在了剛剛的殘局上。
謝吟目光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在落子之後一把擒住她手腕。
“夫人出走時,給家裡所有人都留了口信,就連玉宸和玉宏兩個孩子也沒落下,卻為何偏偏漏了為夫。”
謝吟不得不承認,當時的局勢蘇瑾安在暗,他們在明。
便是姜瓊月自己不主動假死脫身,他也會讓她躲上一陣。
一來是將計就計,留給他佈局的時間。
二來是順利把孩子生下來。
但是她告訴了所有人,唯獨瞞著他,身懷有孕還獨自一人跑來跑去,特別竟然還去投奔了耶律桀,讓他心裡到底是有些在意。
姜瓊月目光軟下幾分。
“不是漏了,我故意的。”
她扁扁嘴巴。
“誰叫你什麼事都不告訴我,弘定三年,邊城中出了叛徒,如果不是有人及時通知,我爹和黑武士就危險了...”
姜瓊月好久沒有看到謝吟眸光波動,對視的每一秒鐘,都會被那漆瞳中瀲灩的芳華纏住。
“救了他們的不是當時的永平老伯爵,是你對不對?”
謝吟拉她在腿上坐下。
“不生氣了?”
姜瓊月失笑。
她原本就已經不生氣了,後來姜燁又如實說了老侯爺在臨去世前,把一切真相都寫在了一封書信裡,並把銀槍頭交給了謝吟。
謝吟歸還國公府時,也確實提出了條件。
這個條件,就是她。
“我可沒說。”
姜瓊月彆扭地擰著身子。
“想讓我原諒你也行,以後任何事都不能再瞞著我。”
謝吟眼神鄭重,好像發誓一般。
“我保證。”
姜瓊月眸光微動,順勢拿起方才的禮單,遞到謝吟眼前。
“你看看名單還有沒有要加上的,我去讓人趕製請帖。”
說罷剛準備起身,就被人用力又按回了懷中。
她回頭就見謝吟指了指其中一個名字,眸色幽深地看向自己。
“夫人跟戎族,聯絡地倒是緊密。”
姜瓊月聳聳肩,語氣調侃。
“人家可是你兒子的乾爹,也別太小氣了。”
他小氣?
謝吟輕笑。
“那名單稍後再看。”
他手掌遊移,夏日輕薄的衣衫很快被撩撥地散亂。
姜瓊月只覺得背後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貼上,帶起周身一陣戰慄。
她趕緊抓住那雙作亂的手,玉子應聲而落,好似珠落玉盤。
“大白天的,你幹什麼?”
謝吟咬著她的耳朵,根本不理這茬,反而問出一個不著邊際的問題。
“你知道外面坊間都是怎麼說我的?”
姜瓊月意識逐漸迷濛,不明所以。
“什麼?”
謝吟將人翻過來壓在懷裡,伸手攥了一把棋子,子子落在她光潔的後背上。
直到那雪白的肌膚隨著自己的指尖微微泛紅,他才俯下身子,一口咬在如玉的肩頭,呵氣幽蘭。
“盛京人人都說謝家招損,但有兒吟郎君子端方,生子當如。若是生子應如謝南洲,嫂嫂不與我生,如何能像?”
姜瓊月許久沒聽到過這個稱呼,當即面色潮紅。
眼看著深吻又要落下,她抓住最後一絲理智問出個一直都想知道的問題。
“對了,聽說當年老侯爺為你摘字的時候,取了不少,為什麼你偏偏挑了‘南洲’?”
謝吟語氣繾綣。
“因著我初次見你,便是在瓊花紛落的南洲。”
命中有你,便如皎皎明月照南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