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還你十里紅妝(大結局下)(1 / 1)
他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屋裡屋外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只見這人跛著腳來到禮廳階前,即便一步之外就是蘇瑾安手下的刀鋒,也絲毫不見退縮。
蘇瑾安眉頭跳了跳,目光不善地盯著那人問道。
“你說什麼?”
賴巴臉將方才自己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相信謝大人的話。”
他一字一句,清楚對眾人道。
“小人名叫關倉,是邊城駐軍隨行軍醫之子,八年前與當時還是永平爵世子的謝全在邊鎮飲酒作樂,偶然結識這位所謂的藥王谷傳人蘇先生和他的師妹廖碧兒,因一時利慾薰心,聽信他的話用價格差了數十倍的落葵薯和莪術替代三七入藥,取差價中飽私囊。”
“原本以為不會造成什麼後果,但沒想到連累不少重傷的將士喪命,父親也以為是自己一時不察,才使得軍中混入假藥,最終自裁謝罪,他們唯恐我洩露其中的秘密,於是讓謝全叫我出門,謊稱商議實則滅口。”
“我身後中劍,後又被謝全推下山崖,若不是命大被樹枝掛住,又碰到一個砍柴的老農相救,如今也不會有命站在這裡。”
他說著,手掌顫抖著撫上鬢邊。
“可能是冥冥中自有報應,老農採買傷藥時買到了假貨,為我敷治外傷時引發傷口潰爛,雖然保住了性命,卻弄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關倉一邊說,一邊用恨急了的目光看向對面臺階上的人。
“蘇瑾安,你害得邊關將士慘死,害得我關家家破人亡,你,你不得好死!”
蘇瑾安卻冷哼。
“無稽之談,拿下。”
語罷揮手讓就近的官兵抓人。
但就在官兵還沒有來得及動手之際,就又有人站了出來。
“我信!”
“我們也信!”
這次說話的是幾個看起來二十歲上下的姑娘。
她們從席位的最後面站起身來,有的臉上遍生惡瘡,有的肩頸鎖骨有不正常的腫脹。
更有的掀起衣服露出潰爛的四肢後,一股惡臭的味道頓時瀰漫四周,惹得周圍的賓客紛紛用手捂住口鼻。
雖然明顯感受到了眾人的噁心和嫌棄,但是她們仍舊面不改色地走到近前。
其中一個帶著面紗的姑娘說道。
“我們都是樂清樓的妓子,以為搭上了有情義的恩客就能替我們贖身,不惜用身子幫他們試藥,可結果怎麼樣,不僅臉和身子毀了,還失去了謀生的資本,只能躲在雜儲間等死。”
“有個性子單純的姐妹偷跑出去打過這位蘇先生的行跡,可一去便再也沒有訊息...”
面紗姑娘眼裡泛著淚意。
“可憐那小姐妹還是乾淨身子,若是在樓裡做工還完了債,是有機會贖身嫁人,擁有屬於真正自己的自有生活的,最後卻屍體都泡爛了,才被人從護城河裡打撈起來...”
說著她指著面前的蘇瑾安道。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因為你從始至終就是個喪心病狂,草菅人命的殺人兇手!”
片刻之後,蘇瑾安一聲嗤笑,雙手抱胸道。
“一群身份低賤的賣笑妓子,用一些信口胡編的話,也妄圖指證本國師?別開玩笑了。”
“那本宮的話,總能當作證詞吧?”
院外一抹明黃閃現。
緊接著郭皇后帶著坤興公主周徽若步入院中,身後還跟著以前虞貴妃身邊的剪瞳,如今已經是成帝身邊的瞳貴人。
眾人見皇后駕到,全都屏氣凝神,耳朵支稜起來聽著後面事件的發展。
只見郭皇后站定後,眼神示意剪瞳上前,將蘇瑾安和虞貴妃的苟且之事,全部事無鉅細地公之於眾。
言罷才冷冷地開口道:“剪瞳所說的一切,皆經由本宮和公主查實,蘇國師,你不會連本宮的話,都能汙衊成信口胡編吧。”
而在皇后話音落地之後,人群中又有不少曾經受過蘇瑾安迫害的人紛紛站出來舉證。
他們有的是疫病的傳染源頭。
有的是被城南假藥鋪害了的平民百姓。
還有的是被印子錢逼得走投無路的賭徒。
慢慢的,現場全是指證之聲。
蘇瑾安噤了聲,眉眼擰了擰,眼中透出不善的目光。
尤其他在人群中還看到了曾經的樊城太守顧德,也被人押著也來在當場“候審”。
謝吟這時低低笑道。
“若是一個人的話,還可說他是因私人恩怨誣陷於你,但這麼多深受其害的苦主,總不能都是針對國師您的。”
蘇瑾安沉默了半晌,轉而伸出手,慢慢地拍了起來。
“不錯,真是不錯。”
他在廳中一邊踱步,一邊看了一眼蓋著紅蓋頭,此時跪在成帝面前等待敬茶的新娘道。
“虧我還以為範秀芸在姜瓊月去後籠絡住了謝大人的心,成為了我在謝府的眼線,看來還是在下失策了。”
蘇瑾安話語裡一副已經敗北的模樣,但隨即快步來到成帝身邊,手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短刀匕首,架住了他脖子。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在眾人的抽氣聲中,他神情瘋魔道。
“只要皇帝一死,就是太子繼位,而我是當朝國師,理應輔佐年幼的太子處理朝政,至於你們...”
他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眼光看了看眾人。
“全部都會被貫上一個謀逆的罪名,死在亂刀之下。”
說著高高揚起右手,對著成帝的側頸用力紮了下來。
郭皇后和坤興,包括在場的眾人全部大驚失色,不相信他竟然真的敢當著所有人的面弒君。
眼看著成帝馬上就要血濺六步,匕首落下,卻不知被什麼兵刃架住,發出“哐”地一聲響。
亮銀如電的槍頭淬著一抹冷如幽月的寒光。
接著一道清麗的嗓音響起。
“蘇先生可真不夠朋友,眼下這成親的大好日子,非逼著我動刀動槍,又是何必呢...”
姜瓊月語氣調侃,慢條斯理地摘下紅蓋頭,露出那風鬟霧鬢,瑰姿豔逸的一張臉。
“是你?”
蘇瑾安一雙眸子瞬間也掙得老大。
轉而狹長的雙眸微微眯起。
“原來你沒死。”
在場的眾人都是愣了一愣,緊接著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天哪我不是做夢吧,我大央朝的女將她沒死!又活過來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此刻就連郭皇后和坤興的眼中,都泛起了霧氣。
要知道謝吟要她們幫忙在大婚揭露蘇瑾安的時候,可沒說新娘就是已經“殉國”的姜瓊月。
他竟然把人還活著的訊息瞞得死死!?一點風聲都沒透,真是...
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蘇瑾安動了動被她反擰住的手,但立刻就換來一聲威脅。
“別動。”
方才手裡的利刃,已經從成帝的頸側轉移到了自己的喉嚨。
“讓你的人都退出去,不然...”
姜瓊月又將匕首貼近了幾分威脅著。
“我若出手,這裡的人沒有一個能來得及救下你的性命。”
蘇瑾安聞言輕挑薄唇,語氣自嘲。
“我還當自己是最後得利的黃雀,沒想竟從進門時起,就是捕蟬的那隻螳螂。”
他自然相信姜瓊月說得出辦得到,此刻看看周圍的形勢,不死心地反問道。
“呵,我若說不呢?”
就算她姜瓊月能以一敵十,以一敵百,但又如何能同時護得住在場這麼多人的性命。
自己動動手,就可以讓手下先解決了謝吟。
姜瓊月歪頭,似乎是沒聽懂他這句話的意思,但轉而就恍然大悟,眉梢含笑地對蘇瑾安道。
“蘇國師不會以為我只有一個人,就敢與你宮中和藏心閣手下數百之眾對峙吧,你仔細聽聽外面。”
蘇瑾安臉上的笑意微滯,果然安靜下來之際,就聽到唰唰的鐵羽摩擦聲此起彼伏。
若是仔細分辨,就會知道那既不是普通的官兵,也不是錦衛。
而是身穿重甲計程車兵,已經慢慢將這處宅邸包圍。
蘇瑾安立刻想到那是什麼:“姜家的黑武士?”
但隨即就立刻不可置通道。
“怎麼可能?!”
身為人臣,私調精兵進京視為謀反。
何況京畿重地都是他的眼線,沒有收到任何有關黑武士進京的訊息啊。
姜瓊月似是看出他的疑問,解釋道。
“是不是覺得突然冒出來這麼多人覺得不可思議?你要是到過樊城,就不會這麼認為了。”
她正是學了倭人的法子,在距離盛京還有十幾裡的地方,該換走密道進城,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
“你們,早就謀劃好了...”
蘇瑾安敗局已定。
他看向慢慢睜開眼睛的成帝。
“連皇帝都是裝的,呵呵,你們做這一全套戲碼,真是好大的手筆!”
謝吟這時輕易就甩開身側壓制著的兩名官兵,整理了一下衣裝。
他平日穿衣喜素,如今換上大紅婚服,襯得整個人平添幾分妖冶。
“本來也不是針對你,而是在下許諾了夫人,要還她十里紅妝。”
說罷姜燁連同姜家幾個兒郎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大步來到廳前單膝下跪道。
“臣等護駕來遲,還請陛下、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恕罪。”
成帝這時也緩下了心神,在皇后的攙扶下站起身。
他冷峻的眉眼瞄了瞄蘇瑾安,厲聲揮手道。
“將國師蘇瑾安打下天牢,待證人口供收集完全之後,再交由大理寺、刑部和撫司衙門三堂會審。”
姜懷禮代為領命,從小妹手裡接提起跪在地上的蘇瑾安,而後掃了一眼周圍的官兵道。
“逆犯已經受降,你們也想造反不成?”
官兵們不敢再有任何遲疑,連忙扔下手裡的武器,跪地道。
“小人不敢,請陛下恕罪。”
等到山呼海嘯般的聲音褪去,謝吟腳踩著滿地的刀兵走過來,旁若無人地牽起姜瓊月的手。
“夫人,你看眼下賓客和徵婚人也都還在,我們要不要把未完成的夫妻對拜之禮補上?”
姜瓊月笑靨如花回握住他的手。
“既然是還我的大婚,當然要走完全禮才能作數。”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