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以下犯上(1 / 1)
江寧沒有理會柳鉞語氣中的不善,她微微一笑,溫聲解釋道:“本宮確實是不太懂,不過本宮為此特地查了典籍,應該不會有錯。”
不曾想,這樣的一句解釋卻是柳鉞臉色愈發的陰沉了幾分,他抬眸望著江寧,眼中閃過幾分鄙夷之色。
“女人家,懂什麼戰曲?這戰曲可是戰前鼓舞士氣所作,若是這戰舞當真如你這般,那軍中之人的心思怕是都去想著那些個歪門邪道去了!哪還有什麼心思去打仗!”
柳鉞語氣生硬,眼中的鄙夷之色沒有半點掩飾。
此話一出,亭內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柳錦馥臉上的那一抹感動之意早已蕩然無存,她抬眸望著柳鉞,眼中一片冰冷。
眼看著柳鉞臉上頗有幾分咄咄逼人之勢,穆景昭適時的輕咳了幾聲,作勢便要起身。
不料江寧更快一步,她端了酒杯,施施然起身。
“柳將軍此言差矣,今日咱們這舞蹈,全是為了給娘娘慶生用的,既不是為了鼓足士氣,那又何必如此苛責?”
江寧這句話非但是絲毫沒能壓下柳鉞的怒火,反而像是讓他心中的惱怒之意更甚了幾分。
他直視著江寧,眼中頗有幾分咄咄逼人之勢。
“這戰舞乃是軍中計程車氣所在,如今娘娘身在妃位,卻肆意編排辱沒戰舞,若是傳到了民間,人人效仿,成何體統?”
這句話一出江寧瞬間明白了柳鉞是不打算放過自己了。
柳鉞見江寧不曾回應,他斜斜瞥了她一眼,“老夫倒要問問,貴妃娘娘在小女生辰宴上排出如此一舞,是何居心?”
江寧被柳鉞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怵。
畢竟是曾經統帥千軍征戰沙場的老將,那氣勢上自然是沒得說。
她縮了縮脖子,一時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父親大人若是心情不佳,倒也不用來本宮生辰宴上來找不痛快。”
柳錦馥聲音清淺,卻擲地有聲。
她雖說是在跟柳鉞說著話,目光卻自始至終都不曾看柳鉞一眼,她那染了蔻丹的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又繼續開口。
“父親大人平日裡拿家裡人撒氣也就罷了,這皇上面前還是收斂些好。”
柳錦馥的聲音始終淡然平靜,但這一字一句卻像是道道滾雷般響徹亭內。
這句話一出,柳鉞瞬間拍案而起,額上瞬間青筋暴起,他雙眼通紅,死死瞪著柳錦馥,那目光像是要將她千刀萬剮。
“孽障!誰給你的膽子頂撞為父,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存了什麼心思!”
柳鉞滿臉通紅,那架勢像是隨時隨地衝上來給柳錦馥兩巴掌。
柳炳連忙上前去扶著柳鉞,手放在柳鉞前胸為他順著氣,“阿姐,你怎麼可以這麼以下犯上,這麼跟父親說話。”
“你可知,你這麼跟我說話,也是在以下犯上。”
柳錦馥笑容依舊溫和,不管對方是如何一副魚死網破的姿態,她都始終那麼平靜淡然,似乎這一場鬧劇跟她並沒有半點關係。
就在這時,穆景昭的方向瞬間響起了一陣悶聲巨響。
眾人微微一愣,隨即轉頭朝著穆景昭的方向望去。
穆景昭臉色陰沉,端立在亭中。
“今日一舞,是朕準允的。”他聲音沉沉,滿是不怒自威之感。
柳鉞表情一滯,他望著穆景昭,神情中似乎有幾分不可理喻的憤怒,“皇上……您糊塗啊!”
眼看著這一場就要愈演愈烈,江清遠幹掉了一杯茶水,將茶杯重重的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聲響之處,江清遠目光迷離的望著柳鉞,說話的聲音卻是無比的冷靜清晰,“柳兄,是否有些過於失態了。”
這話一出,連始終在一旁看著熱鬧的沈同都收斂了笑意,連忙開口應和,“是啊是啊,今日可是貴妃娘娘的生辰,若是因為這點小事而鬧得不愉快,反倒是有些得不償失了呢。”
柳鉞似乎這才從方才的盛怒中逐漸抽離,他環顧著殿內的眾人,最終還是遲疑的起身,對著穆景昭行了個禮,“還請皇上贖罪,這烈酒醉人,是臣失言了。”
此話一出,穆景昭只能借坡下驢,他微微一笑表示諒解,“這倒是宮中的下人考慮不周了,朕下來一定要好好的罰他們。”
沈同訕笑著開口,“是,罰,一定要狠狠地罰!這次的酒實在是有些醉人了,連酒量一向很好的臣也有些暈頭轉向了。”一句話說完,他又轉頭望向江寧,“不知接下來還有什麼節目沒有表演,還請寧妃娘娘儘快拿出來,不要等老臣醉迷糊了才是。”
見柳鉞的表情逐漸平息,江寧重重的撥出一口氣,終於緩緩落座。
這一次生日宴會,她當真是弄巧成拙了。
原本江寧雖然知道柳錦馥跟柳鉞的關係算不上親近,但江寧也始終覺得,就算是不親近,想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畢竟也是親父女。
直到現在,江寧才恍然驚覺,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會關係這麼如履薄冰的父女。
江寧小心翼翼的轉頭看了一眼柳錦馥,只見對方依舊一臉淡然的喝著湯,似乎是這亭子內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見眾人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沈清蓉無奈一笑,端著酒杯施施然起了身,“今日可是妹妹二十歲生辰宴,諸位要是小事而動了肝火就不值當了。”
她聲音清越,與亭內潺潺的水聲混在一起,莫名有種讓人內心寧靜的力量。
四下皆靜,她捧著酒杯緩步走到了亭子正中央。
“這樣吧,我敬各位叔叔伯伯一杯,聊表孝心。”
原本沈清蓉始終坐在位置上沉默不語,江寧倒是沒有注意到她。
如今她這麼來到亭子中央,倒是讓江寧一眼便看到了她那隻纏滿了紗布的手。
那奪目的一片雪白在沈清蓉一席紅衣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矚目。
那紗布底下,原本是因為挑釁柳錦馥而被對方用茶杯打出的傷,只是讓人有些奇怪的是,那受傷的日子明明已經過去近一月有餘,那紗布中央卻還是留著一片乾涸的深紅色血跡。
沈清蓉端著酒杯,在眾人的目光中緩步走到柳鉞的桌前,為柳鉞倒了一杯酒。
“本宮敬柳大將軍一杯,感恩柳大將軍征戰多年為我恭國做出的一切。”
如今皇后娘娘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柳鉞也再不敢做出那副盛氣凌人的模樣。
他扯了扯嘴角,臉色略微舒緩的端了酒杯起身。
“謝——”
無奈他方才說出一個字,沈清蓉手上的酒杯便瞬間脫手落地,發出一聲悶響,杯中酒灑落了一地。
“啊——”
沈清蓉捧著自己那包著紗布的手發出一聲低吟。
眾人皆驚,即刻起身。
沈同即刻朝著沈清蓉衝了過去,一把將沈清蓉摟進懷裡,“蓉兒,蓉兒你怎麼了?”
他表情焦急,聲音悲切,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破綻。
穆景昭快步走到父女二人身側,只見沈清蓉裹著手的紗布上殷紅的血跡暈染開了一大片,幾乎把整塊紗布都盡數染紅。
“快,快叫太醫!”
江寧有些困惑的看著殿內的一片騷亂,她看著那正處於騷亂之中的柳鉞身上,只見對方也如同她一般的困惑。
但那困惑轉瞬即逝,他盯著地面痛苦不已的沈清蓉以及環抱著她的沈同,面露嘲諷。
柳鉞坐在穆景昭座位正對著的一邊,沈清蓉又離他極近,將那一小塊地方當了個嚴嚴實實,讓人根本看不清那一塊發生了什麼。
若是旁人,肯定會以為是柳鉞對她做了什麼。
但從江寧那個斜斜的方向望去,卻能清楚的看見對方自己打翻酒杯捂著手蹲下的全過程。
沈家父女的意圖未免過於明顯了。
太醫提著藥箱匆匆忙忙跑進亭內,眾人連忙扶著沈清蓉在位子上落了座。
穆景昭一手扶著沈清蓉,一邊對太醫開口問道,“你且看看皇后這手為何那麼長時間都還沒癒合?”
太醫扶著沈清蓉那滿是鮮血的紗布看了看,眉頭緊蹙,“皇上且讓臣看一看皇后娘娘傷勢如何,自有分曉。”
穆景昭不再說話,只是略微揚了揚下巴表示贊同。
得到認可之後,那太醫拿了剪子兩下便剪掉了沈清蓉手上的紗布,隨著紗布的脫落,沈清蓉的手背瞬間暴露在空氣上。
江寧頗為好奇的湊上前去看了一眼,光是一眼,便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眾人發出了一陣驚訝的吸氣聲。
只見沈清蓉手背上那原本只有茶盞大小的傷口如今擴大到了她的整個手背。
那隻手背上的皮膚像是整個被生生撕去,模糊的血肉沒有半點掩飾的橫亙在她的手背上,那傷口中心已然潰爛,四周泛著黃色的膿水,看上去頗為噁心。
眾人的目光似乎是讓沈清蓉更加的無地自容,她抓著穆景昭的袖子,將整個臉埋進了穆景昭的胸口,一臉沒臉見人的模樣。
“朕記得這本只是小小的一塊淤青傷口,怎麼會演變成這樣?”穆景昭皺眉,他一手扶著沈清蓉低聲安慰著,一邊對著太醫問道。
那太醫不再多言,只是動作迅速的從藥箱中掏出鑷子開始為沈清蓉處理傷口。
直到整個傷口被盡數清理乾淨,那老太醫這才深深嘆了一口氣對著穆景昭開口道。
“皇上,娘娘這傷口是被人下了毒才會變成這樣。”
這句話一出,四下皆驚。
“還好這下的毒分量極少,所以只是皮膚潰爛,但若是長此以往下去,怕是會危及性命啊!”
四下眾人臉色皆驚,沈同連忙衝上前來,老淚眾橫的跪倒在穆景昭身前。
“皇上,皇上可一定要徹查此事為小女做主啊,老臣也就蓉兒一個女兒,若是蓉兒出了什麼差池,老夫也不活了!”
沈夫人同樣也是一副又驚疑地跪下搭腔,“是啊皇上,前些日子寧妃娘娘才遭遇了意外,今日小女也遭到毒害,請皇上務必徹查此事,不要讓歹人逍遙法外啊皇上!”
眼看著沈家人在穆景昭面前跪倒了一片,穆景昭一時間下不來臺,他輕輕拍了拍躺在自己懷中的沈清蓉,對外喊了一聲,“平日給皇后娘娘換藥的宮女何在,給朕帶來。”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李梓年帶著缺了一顆牙的凌月走進了亭中。
原本出席大小事凌月都跟在沈清蓉身邊,近日她被牙齒打得缺了一塊,倒是很少再見到。
想來是怕那缺了一顆門牙的嘴在眾人面前丟了皇后的臉。
“皇上。”凌月顫顫巍巍地跪到在穆景昭面前,重重的磕了一個頭,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奴婢便是給娘娘上藥的宮女凌月。”
穆景昭臉色難看,他睥睨著凌月,聲音沉沉,頗有幾分不怒自威之感。
“這些日子便是你親手給皇后娘娘上的藥?”
“是!上藥這事奴婢不放心別人,一直都是自己親力親為。”
穆景昭微微點頭表示應和,“皇后娘娘的藥膏中被人下了毒一事,你如何看?”
凌月一驚,整個人爬倒在地,“奴婢不知。”
“你不知?朕看你是膽大包天!”
凌月瞬間抖如篩糠。
就在這時,皇后緩緩開口,”皇上,凌月從小跟臣妾一起長大,跟臣妾親如姐妹,是斷斷不會加害臣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