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荒誕一齣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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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之下,穆景昭就算是想要息事寧人也實在是有心無力,他對著一旁的李梓年低聲喊道:“快,快去把皇后宮中的人全都給我帶到亭上來細細盤問,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李梓年見狀,點頭連連,一溜煙的跑遠了。

殿內一片譁然,沈清蓉斜斜地倚靠在穆景昭的懷中啜泣不已。

眾人紛紛圍在沈清蓉面前,臉上的表情或戲謔或譏諷,似乎只等著這兩父女將其精心準備好的籌碼盡數呈上。

江寧轉頭望著柳錦馥,只見對方表情淡漠的正端著一杯茶朝著自己的嘴邊送去,甚至連先前的一絲看好戲的期待都盡數消匿了。

莫名的,江寧心中一緊,柳錦馥這樣的表情反倒是讓她有些心緒難安。

她兩步上前,走到柳錦馥身側,“娘娘。”

柳錦馥隨手擱了茶杯,望向江寧的那一瞬間,她臉上浮現出了幾分淡淡的笑意,“怎麼啦丫頭,想找本宮同你一起去看熱鬧?本宮這裡可沒有瓜子可以給你磕。”

江寧默然,一時間有些不知如何回覆。

殿內的那場鬧劇還在繼續,沈清蓉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在這樣的夜色中顯得格外的悽然。

李梓年帶人押著一個個宮女太監走進了亭內。

此時此刻,江寧再也沒有了心思去管自己準備的節目還能否順利進行,她急急的望向柳錦馥。

“娘娘,難道您不著急嗎?”

柳錦馥依舊是在慢條斯理的喝著茶,看到江寧如此焦急,她的眼中似有幾分動容。

“著急又有什麼用,丫頭,今兒個發生那麼多事情難道你還沒明白嗎,她們這一個個的都在藉著給本宮慶生的由頭來給本宮難堪呢,準備了那麼長時間,沒有不讓人登場的道理。”

江寧靜默了片刻,她不得不承認,柳錦馥所說的確實是實話,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針對的意圖未免過於明顯。

當然,身為一國之君,穆景昭自然是不可能看不出對方的意圖,但如今,在這麼多大臣面前,穆景昭就是想要視而不見都難。

江寧陡然起身,抬腳便朝著人群中央走去。

“丫頭,你幹什麼?不要魯莽行事!”柳錦馥伸手便要去拉拽江寧,無奈江寧更快一步,讓她撲了個空。

“皇上,長樂宮宮女太監在總共七十四人,已盡數帶到了。”

李梓年尖聲尖氣的說了一句。

殿內身著各色宮裝的宮女太監們整整齊齊的跪了一地,每人的臉上皆是掛著不同程度的恐懼。

穆景昭拍了拍自己懷中啜泣不已的沈清蓉,將其交託到自己身側的沈同懷中,他起身,緩緩踱步到那跪倒一地的宮人們面前。

“今日是貴妃生辰,貴妃宅心仁厚,提議封賞後宮眾人,宮中眾人人人有賞。今日,朕感念長樂宮宮人在皇后受傷的時日對皇后的悉心照顧,所以,朕決定給長樂宮宮人厚賞。”

穆景昭這句話一出,眾人臉上的驚恐之色稍稍舒緩了幾分,但依舊還是有幾個機靈的下人為此顫抖不已。

穆景昭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每一個長樂宮下人的臉,他的目光在一個宮女臉上定格,臉上浮現出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

他繼續開口,緩緩踱步到其中一列宮人的面前,“尤其是皇后手傷一事,朕心中當真是掛念許久,如今見皇后的傷勢頗有好感,朕頗為感激,所以,決定給這些日子照顧皇后傷勢的宮人以重賞。”

他笑容燦爛,歪著腦袋打量著一先便被他盯上的那位宮人。

“這些日子,當真是有勞你們如此盡心盡力。”

那宮人仰頭,猝不及防的跟穆景昭對視了一眼,隨即她身子一歪,整個人摔倒在地。

如此一來,一切都瞭然了。

江寧見那女子表情不對,她心中一驚,連忙揚聲喊道:“快攔住她,她要自盡!”

說話的同時,她已經兩步邁了出去,瞬間將其撲倒在地,一隻手捏著對方的雙頰,使其的牙齒毫無咬合之力。

江寧在民間混跡瞭如此長的時間,別的不說,蠻力倒是從來不缺。

那宮女被江寧擒住,掙扎了兩下,便放棄了掙扎。

眾人見此,皆是大驚,穆景昭眉頭緊鎖,“愣著幹什麼,快去幫娘娘!”

禁衛軍聽令,一擁而上瞬間控制住了那宮女。

亭內,那宮女被取了口中的毒藥,縛了手腳跪坐在亭子正中央。

“朕要是沒記錯的話,你似乎手貴妃贈與皇后的宮女。”

江寧愕然,不久之前她還在感慨穆景昭慧眼如炬,一眼便能從如此多的宮女中瞬間抓出下毒之人,如今,她才驚奇的發現其中的緣由何在。

“是,那日皇后偶然瞧見了奴婢,說看著順眼,貴妃娘娘大度,便直接將奴婢送到了皇后娘娘宮中。”

座下一片譁然。

江寧汗顏,她原本海真的以為是穆景昭本人慧眼獨居能夠一眼從眾人當中看出這宮女神色的異常之處。

沒想到,竟是如此。

穆景昭臉色陰沉,連帶著看著皇后的眼神都冷下去了幾分。

“是你負責皇后的手傷?”

“是。”

“如今皇后傷勢如此,你可有什麼話說。”

那宮女顫抖不已,整個人撲倒在地,腦袋止不住的在地上磕著。

“奴婢冤枉啊皇上,奴婢實在是不知。”

“不知?”穆景昭不怒反笑,他微微咬牙,脖頸間青筋微凸,“好,你不知。”

他轉頭,望向一旁的李梓年,“給我拖下去,用刑用到她想起來為止。”

穆景昭話音剛落,陸風便帶著兩個禁軍快步流星走到殿中,架起那宮女的雙臂便要朝著亭外拖去。

那宮女面露驚恐,身子止不住的掙扎著。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穆景昭神情冷峻,沉默不言,那宮女又滿臉驚恐的轉向柳錦馥,“娘娘,您救救奴婢啊,貴妃娘娘,求求您。”

柳錦馥神情冷峻,她淡淡的瞥了那宮女一眼,嘴裡發出一聲冷哼,表情輕蔑。

那宮女像是瞬間被激怒了一般,怒目圓睜,掙扎著就要向前撲去。

“我招,我招!”

穆景昭微一仰頭,陸風三人便架著那宮女重新進入亭子。

將宮女隨手丟在了穆景昭身前。

那宮女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柳錦馥一眼,咬咬牙,“是貴妃娘娘,是貴妃娘娘以奴婢家人的性命要挾,奴婢也是逼不得已啊皇上!”

亭內陷入一片死寂,沈同表情扭曲,三兩步衝上前,抬腳便要朝著那顫抖不已的小宮女踹去。

“混賬東西!謀害皇后不說,竟然還敢誣賴貴妃娘娘!”

陸風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架住沈同的胳膊竭力的往後拉。

沈同掙脫不得,罵罵咧咧了兩句便再沒有了聲響。

穆景昭表情冷峻,他轉頭,望向一旁的柳錦馥。

柳錦馥坐在原位,漫不經心的撥弄著自己的指甲,像是絲毫不在乎這邊發生了什麼。

“貴妃,你可有什麼所說的?”

柳錦馥抬手,漫不經心的在指甲上吹了一口,自始至終沒有正眼看穆景昭一眼。

“嗯,是我做的,你殺了我吧。”

江寧一怔,她不敢置信的看著那依舊在撥弄著指甲的柳錦馥。

對方說得輕描淡寫,江寧卻聽得心驚。

天子面前,她說出如此大不敬的話,卻沒有半點傲慢之感。

反倒是給人一種,她真的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的隨性和淡然。

就好像,她真的就在哪裡期待著,穆景昭落下那道聖旨,將自己親手送上刑場。

夜風四起,帶著濃郁水腥氣瞬間灌入亭內,木蘭花瓣隨風飄然落下,柳錦馥髮絲飛揚,鮮紅色的衣裙獵獵作響。

玉蘭花瓣在柳錦馥周身飄然,她膚白如雪,嘴唇殷紅,神情地抬眸,眼中,是一片了無生機的死寂。

恍惚間,江寧覺得自己好像可以透過他那獵獵作響的衣裙,看到大漠孤煙下如火飛舞的旌旗,燦陽下盛開如漫天彩霞的木蘭花林,手持長劍意氣風發的柳錦馥。

“是你給皇后的藥裡投毒,導致皇后手部潰爛?”

“是我。”

江寧一怔,她看到眼前連綿不絕的木蘭花林瞬間枯萎凋零,而柳錦馥那張燦若雲霞的臉,也瞬間歸為一片死寂。

穆景昭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他下顎繃緊,靜默的看著柳錦馥,“來人,把貴妃押回霜華宮!”

“是。”陸風手一揮,帶著數十名禁衛軍快步朝著柳錦馥奔去。

江寧眼看著陸風等人朝著柳錦馥不斷靠近。

“寧妃,你幹什麼?”

等江寧回過神來,她整個人已經擋在柳錦馥面前。

她回過神來,只見眾人的目光一齊打量著她,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轉而投向一旁顫抖不已的宮女。

“你既然說,是貴妃娘娘指使的,那請問,貴妃娘娘是什麼時候把毒藥給的你,每次劑量多少,你是如何將毒藥放在皇后娘娘傷口上的?”

那宮女驟然被點了名,渾身止不住的顫抖了一下。

“是、是大約十日前的深夜,貴妃娘娘約我在霜華宮外的竹林裡,然、然後……

”她一邊哆哆嗦嗦的說著,一邊時不時的望向一旁的皇后。

她斷斷續續的說出了幾個字,嘴唇哆嗦了半天,卻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奴婢,奴婢記不得了!但奴婢發誓,奴婢沒有半句謊言,這一切都是貴妃娘娘讓奴婢做的,不信,不信您可以去搜!”

江寧表情冷漠,“沒有半句謊言?我看,你嘴裡分明沒有半句真話!問你細節你一點都答不出,如此蹩腳的謊話也能說出口!說,你究竟是受了誰的指使,竟然敢誣賴貴妃娘娘!”

她微微彎腰,鼻尖幾乎要與那小宮女的鼻尖貼在一起。

她雙眼睜大,平日裡那股子平易近人的懶散模樣蕩然無存,滿臉皆是咄咄逼人的神色。

那宮女渾身一哆嗦,整個人摔倒在地,“奴婢、奴婢……”

她雙目倉皇,時而望向沈清蓉,時而又將目光落在咄咄逼人的穆景昭和江寧身上。

“謀害皇后,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穆景昭眉毛微蹙,“朕只怕你到時得了好處卻沒命消受。”

那宮女面露糾結之色,她左右張望著,最終,有些艱難的張開那蒼白乾涸的嘴唇,“其實是——”

“皇上——”就在這時,原本一直在沈同懷中低聲啜泣的沈清蓉驟然掙開了沈同的懷抱,她擦著臉上的眼淚,泣不成聲的跟穆景昭開口,“皇上和寧妃如此,不過是覺得臣妾自導自演,譁眾取寵,臣妾深知自己沒有能耐像妹妹一樣如此蒙受恩寵,是奴婢愚鈍。”

她隨手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淚痕,那新鮮包紮好的紗布上又有鮮紅色的血跡沁出,看上去格外的觸目驚心。

“既然如此,那便就當是臣妾是在自導自演吧,不要因為臣妾這受的一點點委屈就毀了妹妹的生辰宴。”

沈清蓉嘴角揚起了一個有些牽強的笑容,她扶著沈同的手臂掙扎著起身,轉身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背影頗有幾分落寞。

而沈同,則看著江寧和穆景昭二人,表情怨毒。

如此一來,到是把江寧和穆景昭架上了一個壞人的位置。

江寧一愣,她歪著腦袋思索了半天,仔細回想了不久之前所做的一切,她有些不太明白,為什麼自己什麼都不曾做錯,倒像是一下子成了壞人。

就在江寧愣神的片刻,沈清蓉已經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重新做回了一副賢后的姿態,像是不久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她笑容溫婉,嘴唇對著江寧勾勒出了一個甜蜜的弧度,“趕快重新開始吧,寧妃,本宮還在等著看你後面還有什麼新花樣呢。”

穆景昭連一黑,對著陸風等人一揮手,“這個宮女,給朕拖下去,即刻杖斃。”

“是。”

“皇上,奴婢願望啊皇上——”隨著一聲又一聲棍仗的打在皮肉的悶響聲響起,那聲嘶力竭力竭的慘叫聲不絕於耳,直到逐漸消匿。

眾位賓客陸陸續續的回到了位置上,江寧扭頭望著一旁的沈清蓉,對方的表情依舊甜蜜動人。

江寧神情一陣恍惚,她感覺自己像是什麼都聽不見了。

耳朵裡全是那宮女的慘叫聲在嗡嗡作響

“走吧,朕需要你為朕主持大局。”穆景昭這麼說著,從身後攬過江寧的肩膀,親自將她送回了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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