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詭案（1 / 1）
那是在臘月二十七的早晨，眼看就要過年了，整個鎮子上到處洋溢著歡慶氛圍。
這時噩耗傳來，一個鐵匠死在了自家的打鐵鋪，死法和趙鈞一樣，也是被人割掉了面孔。
究竟是怎樣喪心病狂的瘋子，才會接連犯下這種兇案，一時間到處人心惶惶，生怕自家人受到迫害，街道上的行人一下子稀疏了許多。
自從安排了趙鈞的後事之後，父親很快就恢復了平靜，至少從他平日的表現上看不出什麼異樣。
但這次羅鐵匠的死訊傳開，彷彿將父親心中壓抑很久的心病給勾了出來，以至於他一整天連飯也不吃，把自己所在屋子裡。
晚上的時候，我聽見父親的房裡傳來悽婉悲涼的笛聲。我知道父親是會吹笛子的，但很多年他都沒有吹過。
父親的笛聲聽起來讓人心情十分壓抑，我擔心他一個人悶在屋裡會想不開，於是硬是把門強行撞開，結果裡面的情形讓我啼笑皆非。
卻見父親盤腿坐在地上吹著笛子，書桌上則堆著許多許多被裁剪得很整齊的黃紙，紙上用毛筆蘸著硃砂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咒文。此外，旁邊還放著一本嶄新的書，書名是“正宗龍虎山驅邪除魔符籙詳解”。
原來父親一整天呆在這間房裡，是在鑽研這本書上的符籙。
“爸，這些都是您畫的?還挺像模像樣嘛！”我忍著笑意調侃道，說實話，以我的眼光看來，這本書上的內容完全是作者胡謅的。
這作者還署名為龍虎山第二十八代傳人，也不怕人家龍虎山的高人找他的麻煩。
父親卻有些生氣，停止了吹笛，扭過頭來瞪了我一眼，“你進來幹什麼，趕緊出去，別來打攪我。”
我走到父親身邊，把他從地上扶起來，“爸，這些都是騙人的，您這麼做沒有一點用處！”
“你怎麼知道是騙人的，這本書可花了我幾百塊錢。”
父親把書拿到手裡一臉認真地翻了翻，然後忽然對我道:“小樂，你信不信這世上有鬼?”
我被他問得一呆，不知該如何回答。半晌，我反問道:“您突然問這個做什麼?爸，難道您碰上了什麼古怪事?”
父親猶豫了一會兒，再次嘆了口氣。這些日子以來，他唉聲嘆氣的次數簡直比過去加起來都要多。
“算了，沒你的事，你出去吃飯吧。”他說著就要推我出去。
“爸，您也不看看這都幾點了，晚飯早吃完了。”我翻了個白眼道。
“吃完了?”父親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沒給我留嗎?”
“你不是說今天不想吃飯嗎?”我幸災樂禍地笑道。
“臭小子，趕緊給我去炒幾個菜。”
半個小時後，我把三個菜端到桌子上，並準備了一瓶烈酒，然後才把父親喊出來。
“爸，咱倆有段時日沒一塊兒喝酒了，反正明天也沒什麼事，今晚咱就好好喝一頓。”
父親是那種喝多了就藏不住心事的人，因此我打算今天要把他灌個爛醉，讓他把肚子裡的煩心事都給吐出來。
果然，才喝了二兩酒，父親已有醉意，正當我準備開始套他的話時，只聽一聲貓叫傳來，我前段時間收服的貓妖小胖一下子衝出宣宣的房間，從門縫溜了出去，速度之快讓我只看到一道黑影。
我不知道它急匆匆出去幹什麼，推開大門往外一看，只見整條街道上不見一個人影，就看鄰近各家的燈也都熄滅了。
不對，現在才不到九點鐘，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顯然我們家被某種術法跟外界隔絕了，也就是所謂的虛靈境。
能做到這種地步的，對方的實力絕對不可小覷，看來小胖就是為此而去。
過了一會兒，我回頭看了看父親，他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透過他近日的表現，我猜測對方是針對他而來，如果今天我不在家的話，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忽然，我聽見有人在演奏樂曲，而且是多人配合完成的合奏。
接著，街道盡頭的黑暗中出現一支十分奇怪的隊伍，隊伍裡大都是些年紀輕輕的男性，他們全部穿著鮮紅的長袍，臉上似乎還化了妝。
這些人有的彈琵琶，有的甚至擺弄西洋樂器，這些五花八門的樂器配合在一起，竟然沒有一點違和感。
此外，隊伍的外圍還有七八個人一邊前進一邊跳舞，這些人的袖子有兩三米長，舞動起來美輪美奐。
如果是在平時，這樣的演出我還是很有興趣欣賞一下的，但此時此刻，他們的出現卻太過詭異，尤其他們全部穿著猩紅衣服，在黑夜裡就像被鮮血浸染了一樣。
這時我腦海裡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多年前我在家門口經常看見的那位老婆婆所唱的歌謠在我耳邊迴盪起來:
黑暗中，有無數遊蕩的歌者。
他們穿著紅色的衣衫。
他們揮舞著紅色的長長衣袖。
他們唱著紅色的歡慶樂曲。
……
那位老婆婆所唱的，豈不是跟我眼前所見有八九成相似?
我感覺自己遺漏了什麼最關鍵的地方，聯絡到趙鈞和羅鐵匠的身死，以及這些日子以來父親的反常舉動，這一切的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重大秘密。
就在我失神遐想的時候，血紅的隊伍已經快要來到我們家門口，我甚至能夠看見那些人雖然有各自的動作，但他們的臉好像全都僵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家大門。
不行，要是真讓這些傢伙過來，實在說不準會發生什麼恐怖的事情，我當即準備拿出聖人圖對付他們。
這時一隻巨大的貓爪忽然從天而降，一下子將我眼前的畫面撕裂成無數碎片潰散開來，接著我肩膀一沉，卻是小胖從對面屋簷跳下，一屁股坐了上來。
我再往周圍看，街上行人來來往往，有些商鋪還沒關門，各家燈火通明，已然恢復了往日安寧和諧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