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不喜歡?(1 / 1)
在院子裡吹了一會風,柳曉曉漸漸冷靜下來。剛剛那少年的面孔浮現在眼前,她腦中忽然就冒出一個名字:
祁連。
祁連是顧明月三年前撿到的,當時他在村鎮附近流浪,渾身瘦的只剩一把骨頭。顧明月發現他時,他正在跟大黑(那隻黑色的野狗)爭奪一根肉骨頭。顧明月把他帶回家中,燒了水,二話不說把人扒光了浸到浴桶裡一陣刷洗,洗乾淨後把他送去了宣府鎮上的善佑堂。
善佑堂是顧家專為收養將士遺孤設立的一座學堂。
邊境戰事頻繁,每年都有諸多兵將戰死,碰上胡人打秋風之時,一個村子裡也沒幾人能活下來。時間一久,便有許多孤寡兒童在街頭流浪。顧家家境厚實,就專門開了善佑堂,收容這些孤兒,給他們一口飯吃,還請夫子教他們功課。等長到十六歲,有願意的便送入軍營裡頭去當兵,不願意的就自謀生路。
顧明月自小性格大大咧咧,心地卻很是善良,時常撿了人就往善佑堂裡送。她撿到祁連也沒當回事,可是祁連卻同以往那些孩子不一樣。
他不願意呆在那兒,每隔幾個月,他便從善佑堂偷跑出來尋顧明月。
顧明月懶得理他,隨他跟前跟後的跑一陣,嫌麻煩了就又把他送回去。直到兩個月前,祁連又跑了出來。
顧明月不耐煩了,她皺著眉頭,冷冷的看向祁連。
“你老跟著我做什麼,我是女的,不方便帶著你。”
祁連咬著嘴唇不說話,顧明月側著頭看了他一陣,這幾年她也沒有仔細打量過祁連,冷不丁一看,突然發現這小子長的這般俊俏了。
想到軍中那些老油條說的葷話,顧明月腦子一抽。
“你想跟我住一個院子,你會伺候人嗎?”
祁連點點頭,“我給校尉洗衣鋪床。”
顧明月輕佻的一笑,“不是那個伺候,是另一種伺候。”
祁連傻了,他不可置信的向後退幾步,神色驚恐的看向顧明月。這次不等顧明月趕,他自己就回善佑堂了。
沒想到如今他又回來了,想到他那副視死如歸脫褲子的樣子,柳曉曉懊惱的抱住頭蹲了下來。
顧明月啊顧明月,世上為何會有這樣的女子!
柳曉曉在院子裡徘徊一陣,還是鼓足勇氣回到屋中。祁連仍然坐在床上,褲子已經拉了上來,上半身卻依舊未著寸縷。他白皙的肌膚在夜色中幾乎閃著光,雖然瘦弱,胸部和小腹卻也有明顯凸起的肌肉,是個少年人的模樣了。
看見柳曉曉進來,祁連神色淡淡的,眼神中有一絲疑惑。
“剛才,你不喜歡?”
他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眸,“顧明月,你到底要我如何?”
柳曉曉嘆口氣,走到旁邊把自己的衣櫃開啟,找了身衣服扔給他。
“你不能呆在這兒,回去吧。”
“顧明月,我今日滿十六了。”
祁連沒有動,視線空洞的看著前方的牆壁。滿十六,便不用再呆在善佑堂了。可是天地這麼大,世上竟好像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於是他想,來找顧明月吧,跟在她旁邊,當伺候人的男寵也好。這世上,只有顧明月不在意他的身份,不會用嫌棄厭惡的眼神看他。顧明月把他當人,當跟其他人一樣的正常人。
如果顧明月也不要他,那他該去哪裡?
“今日是你生辰?”
柳曉曉的反應卻和祁連設想的都不一樣,她有些驚訝的看了祁連一眼。
“你肚子餓不餓?我給你做碗長壽麵吧。你先自己去洗個澡,洗好就能吃麵了。”
祁連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長壽麵,顧明月說要給我做長壽麵?他,他也有資格過生辰嗎?
腦子木木的,祁連聽話的到旁邊耳房裡,自己燒了熱水灌進浴桶,而後將身子盡數沉了下去。
水灌進耳中,五感變得遲鈍,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淹沒了他。
“你這個雜種!你這骯髒下賤的胡人!我這一輩子都被你害慘了,你怎麼不去死,怎麼不去死!”
竹條劈頭蓋臉的抽打在身上,年幼的祁連哭嚎起來,朝眼前的婦人伸開雙手。
“孃親,抱抱我,抱抱我。”
“滾開!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屈辱,是我的噩夢!”
狠厲的一腳踢在胸口,祁連應聲倒在地上。他把身子蜷縮成一團,努力的用瘦弱的手臂抱住自己。視線漸漸模糊,周圍是數不清的嘲笑和羞辱。
“這個胡人的雜種,活該!”
“就是,這種人就不該被生下來。”
“哎,丹娘子也是命苦,喝了好幾碗墮胎藥呢,都落不下來。”
直到有一天,連這些毒打嘲諷都變成了奢求。
孃親離開了。
“我養你到十歲,已經仁至義盡,自今日起,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係了。”
祁連坐在門檻上,呆呆的看著風沙模糊了前方那道纖瘦的身影。視線裡,只餘了遮天蔽日的昏暗。
“祁連,出來吃麵了。”
輕柔的嗓音把他拉扯回現實,祁連將頭探出水面,深深的吐了口氣。
顧明月比他矮大半個頭,衣裳穿在身上有些短。祁連卻不在意這些,他把衣領捏起來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股清新自然的皂角味傳來,是顧明月身上的味道。乾淨清澈,還有一點陽光的溫暖。
祁連束好頭髮,走到桌前坐下。眼前用海碗裝了滿滿一大碗麵,碧綠的青菜,煎的焦黃的荷包蛋,旁邊還有小山似的一堆炒牛肉。
祁連有些訝異,面前的海碗發出陣陣迷醉人的香氣,他吞了吞口水,顫抖著舉起筷子。
狼吞虎嚥吃完一大碗麵,祁連低著頭,半晌沒有動靜。
“你怎麼了?”
柳曉曉試探的伸出手探到祁連面前,一滴水珠落到她掌心,帶著驚人的熱意。柳曉曉像被燙了一般縮回手,不自然的把手心在衣袍上蹭了蹭。
算了,還是個半大少年。
“是不是傷口疼了?我剛剛忘記給你包紮了,你把衣服脫了,我給你上點金瘡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