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比臉更有彈性(1 / 1)
陳文昌腰間的木牌子,是陳家的管事對牌。陳家家大業大,主要的營生有茶葉、馬匹和絲綢,其中絲綢仍是陳老爺管著,馬匹和茶葉生意這幾年漸漸交到了陳文昌的手上。
陳文昌作為家中的嫡長子,和弟弟陳旭自幼便不同。他素來沉穩機智,極有謀略,自打他接了生意後,陳家的利潤短短數年翻了一倍。反觀陳旭呢,整日的走馬鬥雞,偶爾給他幾樁差事,不賠光都配不上他紈絝的名號。
陳老爺從一開始的火冒三丈,恨鐵不成鋼,到後頭漸漸接受了自己二兒子是個廢柴的事實,索性睜隻眼閉隻眼,一門心思的只扶持老大。
將木牌捏在手裡,陳旭只感覺手心滾燙,心裡頭豪情萬丈。
“大哥,你放心,我都記清楚了。等明日周晉約我赴宴,我便趁勢提出要他柳家拿三座茶山來換。然後我再去他們家茶葉鋪子搞事,再後頭什麼來著?”
陳旭撓撓頭,忽然擔此大任,心裡莫名有些緊張。陳文昌笑笑,拍了拍弟弟的頭,倒是頗有耐心的把事情又細細吩咐了一遍。末了,還意猶未盡的走到一旁,開始指點陳旭商場上的一些手段技巧。
案邊的蠟燭燃了大半,顧明月微微活動下身子,在樑上呆了大半個時辰,聽的她手腳發麻,心底一片冰涼。
軍營其實是個非常特殊的地方,身在營中,整日跟一群男人廝混。雖然也會有摩擦齟齬,同一個營計程車兵們也有傾軋欺負新人的,也有拉幫結派的,但這些都不會超出一個特定的範圍。
因為等上了戰場,他們是你性命相托的兄弟,是你要交付後背的人。所有日常的摩擦糾紛,在生死麵前都不值一提。
顧明月這一輩子都呆在軍裡,她並不笨,反而在軍事指揮上很有天賦。但是這也給了她一個很大的思維限定,她把人性想的太簡單了。
她還是用往日那套粗暴野蠻的方式交朋友,識人心,卻沒料到人心隔肚皮。有時候殺人,並不需要用刀,言語,金錢,都能逼死一個人。
腦子裡反覆閃過陳文昌對付柳家的計謀。價格戰、背景打壓、切斷貨源、以次充好破壞柳家名聲,甚至找幾條人命坑害柳家的茶葉吃死了人。
顧明月嘆口氣,這些計策一旦用起來,柳家防不勝防,陳家又這樣勢大,也許真像陳文昌說的,用不了三個月,柳家的茶葉生意便盡歸陳家所有了。
可是陰謀詭計她也不會啊,怎麼對付陳家呢?顧明月撓撓頭,本能的想起楚先生曾經說過的話,陰謀易解,陽謀難破。陰謀一旦暴露在陽光下,便已經宣告失敗了。
心中打定主意,顧明月一個縱身躍下房梁。
“陳旭,我真是看錯你了。”
“啊——何方宵小——顧明月?”
陳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感情兄弟兩個商量了這麼久的計策,結果正主就在眼前聽了半天?
陳旭不知為何,心裡忽然有些尷尬,他伸手扯扯陳文昌。
“大哥,她是柳飛白的表姐,現在該怎麼辦?”
陳文昌眼睛一眯。
“蠢貨,不能讓她活著離開這裡。來人——”
話音未落,就被一隻手捂住了嘴巴。顧明月伸手勒著他的脖子,麻利的把他的腰帶抽了捆在手上,然後拿帕子堵了他的嘴。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把陳文昌隨意的往旁邊一丟,顧明月沉著臉看向陳旭。
“陳旭,你做事情太壞了,枉我還拿你當朋友。我現在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陳旭:??
“顧明月,你別過來啊,我警告你,我們陳府高手如雲,護衛多的是,你——嗚嗚!”
嘴裡被如法炮製的塞進一條帕子,顧明月伸手提著兩兄弟,翻上屋頂跑了。一手提著一個一百多斤的大男人,也不耽誤顧明月身輕如燕,在屋頂上略的飛快。
如今已過了亥時,揚州城雖沒有宵禁,到這個點,大部分百姓也早已進入夢鄉了。只有一個地方,依舊燈火璀璨。
顧明月帶著兩人來到春滿樓,將兩人往屋頂上一丟,對著下面的院子扯開嗓門喊:
“父老鄉親們,快出來看熱鬧啦,陳家公子陳旭兄弟有話要跟大夥說——”
嗓音裡帶了內力,簡直風傳十里。樓下的絲竹聲一靜,片刻後,屋子裡的人都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紛紛伸長脖子往屋頂上看。
屋頂上黑漆漆的,眾人只能瞧見三個人影,看不清樣貌。
“樓上的是誰啊?陳旭在哪?”
倒是我疏忽了,顧明月一拍腦門,自己伸手扯了條面巾矇住臉,然後一手提著陳旭的腳,直接把他從屋頂倒懸了下來。
陳旭像個陀螺似的倒吊著旋了半圈,站在院子裡的人紛紛也歪著頭,舉了手裡的燈籠去照他的臉。
“我靠,真是陳旭!”
這個點還能呆在春滿樓的,十有巴酒也是紈絝子弟,裡頭有陳旭相熟的狐朋狗友,也有陳家生意場上的夥伴。陳旭被人倒吊在眾人面前,只感覺一股血從腳底衝到腦門。
他像條死魚一樣在空中蹦躂著掙扎了幾下,羞憤欲死。
“顧明月,你瘋了,你快放開我,有話好好說。”
聽到顧明月幾字,謝思遠微微一愣,他神色複雜的抬起頭,試圖從黑暗中辨出那張嬌豔的臉。
“遠哥,這個顧明月,該不會是咱們上次在花船裡遇見的那個吧?”
容儀和鍾少陽站在一旁,張大的嘴巴能吞下一個雞蛋。
“陳旭哪裡得罪她了?這位姑娘行事,實在是匪夷所思。”
顧明月冷哼一聲,一手拎著陳旭的腳把他往上提起。
人群跟著仰頭,發出“嚯——”的一聲。
一直把手臂舉到頭頂,顧明月伸出另一隻手,重重的在陳旭臀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咦,你的屁股比臉還有彈性。”
顧明月驚歎。
陳旭閉上眼睛,絕望,死心,萬念俱灰。
有些人還活著,其實已經死了。
他陳旭,社死於建安三十年四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