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紅柳烤肉（1 / 1）
“顧明月？你是生怕我活的太久，回來提早送我上路的？”
顧老太太說完，抬起鼻孔，重重的冷哼一聲。
“你看看你那個不男不女的樣子，李英蓮見了都要自愧不如！”
旁邊有一位肌膚白皙的鵝蛋臉婦女猛的低咳一陣，小聲勸道：
“咳咳，娘，人家是中堂大人，您這話若是傳了出去——”
“傳出去怎麼了，老孃黃土埋脖子的人，怕他一個死太監？老大家的，你們如今做了官，用的著他，對一個太監也高高的捧起來。我是老了不中用了，你們去捧他，認他做娘！”
顧老太太拍著桌子，怒髮衝冠，聲如洪鐘，下頭站著的小輩們齊齊縮了脖子。
好傢伙，總算知道顧明月一家子的脾氣像誰了，敢情模板在這裡啊。柳曉曉震驚的看著中氣十足的顧老太太，有些傻眼。
“見也見過了，杆子似的杵在這裡幹什麼？等著我請你們吃飯呢？”
顧老太太嫌棄的翻個白眼，揮手要趕眾人走。顧千總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娘這個脾氣，可真是的。明月這麼久沒回來，好容易低一回頭，她這就要給人趕跑。顧千總眼珠子一轉，忽然想到之前營裡頭都在說，明月做飯手藝不錯。
“娘，看你說的，咱一家人難得這麼整齊的聚一回。明月如今長大了，懂事了不少。今日就讓她下廚，做幾道好菜孝敬孝敬你。”
顧老太太彷彿聽見了什麼笑話似的，張大嘴巴發出誇張的幾聲嗤笑。
“哈——哈——就她？就她還能做菜？我瞅菜做她還差不多！顧先勇，你是忘記自個閨女是個啥貨色了吧，她以前放火燒廚房你也不記得了？”
顧千總神情尷尬的撓撓頭，嘴裡也說不出辯駁的話。算了，娘說的也有道理，等下做頓飯矛盾搞更大，還是散了吧。
想到這，他擠眉弄眼朝大嫂使了幾個眼色，示意她出來說點好話，眾人好借坡下驢。誰料大嫂剛被老太太嗆了一頓，只裝作沒看見一般，低著頭盯自己腳面猛看。
“祖母，以往是我不懂事惹您生氣。明月知道您最愛吃鮭魚，特意問一個老廚子學了地道的江南做法，您就給我一個機會吧～”
柳曉曉半帶著撒嬌的口氣說完，顧老太太瞬間一愣。眼前的孫女雖然穿著一身男裝，方才行禮卻極有規矩，動作大方得體，行雲流水，竟比家中幾個閨女看著還要像大家閨秀。
她年輕時候是去過江南的，素來最愛江南那些嬌嬌軟軟的姑娘。誰料幾個孫女一個比一個不像話，到了顧明月這，更是要活活氣死她。
此時見柳曉曉這幅模樣，分明是為了討好她刻意練過了，她冷哼一聲，心理的怒氣卻已消了。
“就你，還做鮭魚？我瞅你才像鮭魚！”
顧老太太最愛吃魚，只是魚肉向來難處理，稍微弄不好就有一股子泥腥味，之前府裡還為她尋廚子。不過她素來節省慣的，這樣子大張旗鼓，自己心裡就過意不去。便推說年紀大不愛吃了，沒成想，這個孫女倒還惦記著。
“胡林，你去看著她，若是她再點火燒了我的廚房，你拿棒子打她出去！”
顧老太太拉過一旁的丫鬟，拍了拍她的手，一面示威似的朝柳曉曉瞪了一眼。
柳曉曉心中好笑，只老老實實的行禮便告退了。走不了多遠，身後就有匆匆的腳步聲跟上，兩個長的一模一樣的少女“嘰嘰喳喳”的嗓音傳來。
“喂，顧明月，你真會做飯嗎？”
“就她？婉容，你可別開玩笑了。她去軍營五年，別的本事沒長，吹牛倒是厲害不少。”
兩人此時已經從柳曉曉的相貌震攝中恢復過來，一齊出言譏諷，捂著嘴巴“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身後，一道弱弱的嗓音傳來。
“不許你們這麼說我姐姐，她才不會胡亂吹牛！”
顧南星縮著脖子躲在後頭，面紅耳赤的衝兩人警告。
雙胞胎姐妹一愣，一齊發出更大的譏笑聲。
“跟屁蟲！”
“馬屁精！”
“你喊人姐姐，你看看人願意搭理你嗎？哈哈哈——”
“就是，成天熱臉貼冷屁股，顧明月的屁股還沒坐熱你就先貼上去了。哈哈哈，看不把你凍成冰碴子。”
“我，我——我不是馬屁精。”
顧南星的嗓音弱弱的，她用力揪著帕子，眼眶慢慢的紅了。
柳曉曉的腳步一頓，停了下來，她徑直轉過身，走到顧南星身前拉起了她的手。
“誰說我不願意搭理她了！星兒，走，跟姐姐去廚房，幫我打下手。”
顧南星吃驚的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張著，模樣看起來有幾分傻傻的。她長的同崔氏很像，五官秀氣，臉龐圓潤，乍一看，有幾分美人的樣子。只是自幼膽小，行事走路都縮手縮腳的，顧老太太嗓門大一點都能把她嚇的一哆嗦。
又因著她身份特殊，向來自卑敏感，她這樣畏畏縮縮，連帶著府裡的下人都漸漸不把她當回事。大伯家的雙生子顧婉容、顧婉儀平日裡更是以捉弄戲耍她為樂。
“傻站著幹嘛，走呀。”
柳曉曉伸手一勾她鼻子，笑著衝她眨了眨眼。
顧南星愣了片刻，眼睛裡漸漸閃出亮光來，姐姐，姐姐肯認她了？還同她這樣親熱的說話，還拉她的手。這可是顧明月姐姐啊！
顧南星被一陣巨大的幸福感包圍了，只感覺從頭到腳都飄忽起來，她暈暈的，腳下如同踩了一團棉花一般，被柳曉曉牽著朝大廚房走去。
顧府的大廚房自然同謝家不能比，不過面積更大，靠牆有一排灶頭，裡頭也打掃的乾乾淨淨。柳曉曉在牆角的菜蔬上掃了一眼，轉頭問顧南星。
“星兒，你喜歡吃什麼，姐姐先給你做一個。”
顧南星還有些回不過神來，神色呆呆的。
“我喜歡吃紅柳烤肉。”
小時候家境貧寒，某次父親發了軍餉，帶她們母女去坊市裡買了一串烤肉，那滋味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說完，顧南星又忙神色尷尬的搖了搖頭。
“姐姐，那個太麻煩了，我亂說的，你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