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偶遇（1 / 1）
如今已近八月，暑氣漸消，傍晚的風帶了秋日的涼爽。
祁門茶山上仍舊一派熱火朝天。
這一波夏茶收完，今年便不用採茶了，剩下些維護茶山，養護茶樹都是茶農的事，同採茶女們無關。因此眾人都鬆了口氣，盎然綠意中零零散散地站著些女子，時不時有嬌俏的笑聲傳來。
“你們瞧她，活幹不了幾下，整日圍著珍珠姐姐轉，真是個狐狸精做派。”
“就是，這人真是，也不分男女，見人勾搭。”
幾位婦人一面低頭採茶，一面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睛時不時往斜前方瞟。
不遠處，李瑩瑩正笑盈盈地站在珍珠身側，滿眼羨慕地看著她。
“珍珠姐姐，你真厲害，這樣大的莊子，管得這麼利索。我在謝府時便經常聽姑娘提你，說你是她的左膀右臂，不知比翡翠強了多少呢。”
珍珠嗤笑一聲。
“喲，我家姑娘還能跟你說這個？”
李瑩瑩當初一副當家主人的做派來到茶莊，頤氣指使的，對自己呼來喝去。如今倒好，一口一個姐姐的叫著，也不知她怎麼能拉的下臉。
“李姨娘——聽說謝京墨被學政革了舉子身份，如今舉家要搬到外頭去呢。你兩個恩愛非常，怎麼就不跟了他去伺候，回到我這茶莊來幹苦力，我真是替你想不通。”
珍珠眼皮向下橫了她一眼，李瑩瑩的笑意僵了僵，她抿了抿唇，忽然擠出兩滴眼淚來。
“珍珠姐姐，看你這話說的，我的賣身契是在柳姑娘手裡。我們做下人的，牛馬一般，被賣來賣去，都是身不由己。當初少爺強要了我，我難道還能反抗他？
等後來知道他那攤子烏糟事，我毫不猶豫就跟了姑娘。我雖然低賤，卻也是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的。姐姐你若是因我做妾看不起我，我，我往後遠著些便是。”
說完低下頭，眼淚大滴大滴的滾落，臉色蒼白，緊咬著唇，整個人搖搖欲墜，便是連珍珠這個女人看了都要心軟。
珍珠見她哭得可憐，自己也感覺怪沒意思的。李瑩瑩這人，前頭雖然討厭，但只拿她後面心甘情願的跟了姑娘回到茶莊這一件來說，人確實不壞。
“行了，哭成這樣，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去前頭坐著歇歇吧。”
珍珠嘆口氣，伸手拉了李瑩瑩到前方的茶寮裡，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
不遠處的那些採茶女見了，恨得用力扯下茶葉。
“瞧見沒有，又哭，我們都在這幹活，偏她又能去旁邊休息。”
“看她那嬌滴滴的樣子，怪不得能讓姑爺瞧上呢，連咱看了都心疼的。不過也是，她當初既然跟了姑爺，怎麼死活又非得回這來，這茶山裡有什麼金銀珠寶不曾？”
“嗤，你們懂什麼啊，要我說，她這就是嫌貧愛富。前姑爺落難了，咱姑娘還富貴著呢，眼睛不瞎自然都知道要跟哪個。”
幾人也不刻意收斂嗓門，聲音順著微風飄到茶寮裡，李瑩瑩瞬間渾身僵硬，顫抖著捧起手中的茶杯，白皙的手指握得緊緊的。
“珍珠姐姐，你說女人過日子，為何這樣難？做什麼都有人說，我若是真跟著謝公子去了，旁人又不知要怎麼說我。”
珍珠淡淡地看她一眼，也不說話，李瑩瑩自說自話一陣，情緒平靜下來，拐著彎開始套話。
“珍珠姐姐，咱姑娘真是能幹，這莊子之前在老爺手裡，半死不活的。如今她一接手，我瞧山底下作坊整日裡忙活，沒一日歇過。這麼多的茶葉呢，說是都找到買家了？”
珍珠：“嗯。”
“也太厲害了，我前幾日去倉庫裡瞧了，連往年那些陳茶也都裝箱包好，不知是哪裡來的茶商這樣豪氣，竟將我們這幾年產的茶都給包圓了。”
珍珠喝了口茶，隨意的把茶杯往旁邊一放。
“西北來的吧，那日聽姑娘提過一嘴，好了，你在這再坐一會，我去外頭瞧瞧。”
李瑩瑩一驚。
西北來的？莫非是潘桂法派來收購茶葉的？為何他信裡一句都沒同自己提過，還反覆讓我盯著那些茶葉，阻止顧明月把它們賣給其他客商。
李瑩瑩心頭惴惴，越想越不安，立刻站起身，伸手按住太陽穴，柔柔弱弱地說道：
“珍珠姐姐，我能不能回去躺一躺，頭昏得厲害。”
珍珠嫌棄地看她一眼。
“行了行了，去吧，今日也幹得差不多了。”
李瑩瑩回到山下的宅子裡，從桌上取了紙筆，提筆寫好一封信，想了想，在山腳的作坊裡尋了輛馬車，親自趕回揚州。
揚州城內，有一處綢緞鋪子，李瑩瑩走到鋪子裡，裝模作樣的挑揀了幾塊布料。那掌櫃的一見著她，便揚起一張笑臉。
“喲，李姑娘又來訂貨呢，後面雅間請。”
說完朝李瑩瑩使個眼色，兩人前後腳打了簾子進到後院。
等他們一走，春曉詫異地放下手中的布料，轉頭看著身後另外一人。
“姑娘，我沒看錯吧，方才不就是李瑩瑩那賤蹄子嗎？”
原來她身後的，正是謝雅柔，主僕二人今日恰巧出來逛鋪子，兩人手裡舉著一卷布料翻看，把兩人的身影擋了個嚴嚴實實。
謝雅柔面露疑惑。
“她訂什麼貨？好啊，這賤人，定是從哥哥那偷拿了不少好處。春曉，你在這看著，我跟上去瞧瞧。”
春曉點點頭，把手裡的布料一扯，加大了嗓音。
“小二，你這料子是不是有問題啊？”
把店裡兩個小二都成功吸引過去，謝雅柔趁人不備，也跟著悄悄進了後院。
這鋪子前店後院，院子裡有兩間廂房。謝雅柔貓著腰在廊下走，聽見一間屋子裡傳來說話聲，便蹲在窗外，還拿手指在窗紗上捅了一個洞，探頭往裡面看。
“李瑩瑩，你怎麼辦的差事，那麼久了，一點進展都沒有。”
方才笑意盈盈的掌櫃板著臉，橫眉豎眼的。
李瑩瑩自顧自地在旁邊椅子上坐了，“呸”了一聲。
“少在姑奶奶面前拿喬，這差事那麼容易？叫潘桂法自己來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