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此間少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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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月叫人沏了一壺濃茶上來,還端了幾碟點心。兩人坐在院子裡,月明如水,繁星點點。即便不點燈燭,石桌上也流淌著一片白光,將謝思遠如玉般的臉照得一清二楚。

謝思遠低咳一聲。

“明天天氣不錯。”

顧明月淡淡地“嗯”了一聲,也不接話,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

謝思遠見她這副樣子,不知為何,心裡消下去的怒氣又竄了上來。

“我要成親了,我外祖父已經給我定好親事,是定南侯家的嫡女溫寧。溫家三代才出了這麼一個女眷,定南侯視為掌上明珠,還未滿月,便以軍功向皇上請封為寧安郡主。”

顧明月點點頭。

“哦,恭喜你啊。”

謝思遠一怔,完全沒想到顧明月竟是這個反應。他抿緊薄唇,黑玉般的眼眸中星芒點點,幾乎惱得要噴出火光來。

“你就沒有什麼要同我說的?”

語氣波瀾不驚,掩在衣袖下的手卻雙拳緊握。

顧明月轉過頭看著他,想了片刻,忽然想起來,之前謝思遠說,若是他成親了,兩個人的關係便到此結束。

嘖,謝思遠這個小白臉長的真不錯,上次那個吻其實也很不錯,這段露水情緣這麼短,未免有些遺憾。不過也就有點遺憾而已,後日便要出發,顧明月一半的心思還分在正事上。

顧明月嘆口氣,拍了拍謝思遠的肩膀。

“原來你是來同我告別的,行吧,我知道了。往後咱們就還是當朋友,你放心,我這人豁達的很,既然你是有婦之夫了,我往後絕不會再對你有半分不軌之心。”

放心?豁達?

謝思遠死死地盯著顧明月的眼睛,努力想從裡面找到一絲不捨和心痛。可惜,看來看去,怎麼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情緒。

這段日子,那些心動和雀躍,竟然是自己一個人的獨角戲!

謝思遠不甘心。

他起身拉住顧明月的手,咬牙切齒道:

“顧明月,難道我要的是這個嗎?”

顧明月一驚。

“你該不會要退錢吧?”

“謝思遠,買賣不成仁義在,可不興這樣啊!”

謝思遠:......

謝思遠頹然地鬆開顧明月的手,他到此刻才發現,顧明月要麼就是未開竅,要麼,根本沒有喜歡過他。

“算了,顧明月,你什麼都不懂。”

謝思遠離開了顧家,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長,看著有幾分孤寂的落魄感。

顧明月眉頭緊皺。

“呸?我懂得可比你多多了!”

她轉身回到房裡,很快又陷入了沉沉的夢境。

夢裡,殺聲震天,狂風裹著風沙打在臉上,顧明月眯著眼睛,低頭跪在地上。

手中的長刀已經快握不住,刀刃砍得捲了邊,顧明月咬著牙,用繩子把刀柄綁到手上,虎口處有鮮血滴落,很快積成一小灘血跡,鑽入沙地裡。

“章嘉,你給我起來。”

章嘉慘白著臉躺在旁邊,嘴角還掛著笑。

“顧明月你放什麼屁,老子都只剩一條腿了,怎麼站起來?”

顧明月努力瞪起眼睛,可是風沙太大了,她眼睛迷了沙子,總有抹不淨的溼意。

“你坐起來啊!不然老子怎麼揹你?”

章嘉劇烈地咳嗽一聲,吐出一大口血沫。

“老子就不想起來,我累了,要在這睡一覺。你別吵我了行不行?能不能滾遠一點?”

顧明月單膝跪著,艱難地上前單手抱住章嘉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背上甩。

“呸,你非要浪費我力氣。”

她把手中的長刀拄在地上,藉著力氣勉強站穩身子,然後另一隻手在章嘉的臀部託了託。

“抓緊了,半路掉下去我可沒功夫再撿你起來了。”

顧明月弓著背,用手裡的長刀當柺杖拄著,兩人以龜速往宣府鎮的方向移動。

章嘉趴在她背上,一開始還在罵她,叫顧明月把自己丟下,罵到後來,許是沒了力氣,章嘉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顧明月,你快滾啊,我最討厭你這幅不男不女的樣子,跟你交朋友真是倒了我八輩子黴,你還不走?該不會喜歡我吧?這麼捨不得我死嗎?哈哈哈哈——我可看不上你——”

顧明月緊咬著牙。

“章嘉,我要帶你回家。省點力氣吧,哪怕你現在是一具屍體,我也不會把你丟在這。”

章嘉不說話了。

片刻後,顧明月感覺耳後一熱,有溫熱的水珠順著耳垂滴落到下頜。

章嘉極微弱的嗓音傳來。

“明月,我不想回家,我只想要你活著。”

“章嘉——”

顧明月發出一聲尖叫,猛地坐起身來。

她胸口劇烈的起伏,渾身血液凝固,直到看清頭頂藕合色的紗賬,顧明月才喘息著平靜下來。

這裡是揚州,是十五年前的揚州,章嘉沒有死,誰都沒有死,一切都還來得及。

顧明月翻身下床,走到桌前,也不用杯子,直接就著茶壺灌了一氣的水。等把茶壺擱下,卻再也沒有了睡意。

她索性也不睡了,直接走出家門,打算去繞著瘦西湖跑兩個圈。

誰料,剛一開啟門,視線餘光便看見門外有一團黑影。

顧明月蹲下身,只見謝思遠抱著雙膝坐在石階上,竟趴在膝頭睡著了。

顧明月仔細盯著他打量,眉飛入鬢,鼻樑高挺,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上投出一片青色的陰影。許是喝了酒,謝思遠睡得還挺安詳,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

顧明月嘆口氣,在謝思遠旁邊坐了下來。

“若是大夏子民,人人皆能安睡。各個少年郎,皆像你這般無憂無慮,我這一世,才不算重來啊。”

她俯身,在謝思遠臉上印上一吻。

等到顧明月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謝思遠才迷茫地抬起頭來,不知所措的伸手摸了摸臉。

“哪裡來的蚊子?”

“我靠!我怎麼在這裡!”

謝思遠大驚,忙站起身,在自己身上到處摸了一遍。腰間的玉佩香囊都還在,衣裳也完好。謝思遠鬆一口氣,轉過頭,神色複雜地盯著顧家大門看了一眼。

“我這幅樣子若傳出去,不知要被張弛他們笑多久。算了算了,一個寡婦而已,小爺還愁沒有女人?”

謝思遠跳下石階,伸個懶腰。

“明兒不去春滿樓了,去逛逛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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