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絕不留情（1 / 1）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路旁的梧桐樹已經染上一層黃衣。人們換下薄薄的夏衫，穿上了料子稍厚的秋裝。外頭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一層薄薄的水汽在空中瀰漫，鑽入衣領，竟有幾分冷意。
明路搓了搓手，惆悵地看著簷下滴落的雨滴。
“哎，一場秋雨一場涼啊，少爺，今天這天氣，我們還要出發嗎？”
謝思遠按著眉心，昨晚宿醉一場，如今還沒有緩過神來。
“自然，這日子是祖父叫人挑的黃道吉日。若是錯過今天，後面半個月都沒有一個好日子。”
“你去後頭盯仔細了，所有車都要蓋上厚厚的油布。今天不過象徵性的出揚州城，到前頭泰州，先去錢莊裡找地方避避雨，等天晴了再出發。”
明路領命而去，到得謝府外院，見所有的車馬都已經裝備齊全。他打了一把油紙傘，像模像樣的繞著那些馬車走了一圈。
“都弄好了？可得仔細點。”
“小明哥放心，這些油布都是全新的，捆的紮紮實實，保證一滴水都漏不進去。”
明路點點頭，隨意看了幾眼，正準備去跟少爺交差，餘光一掃，忽然感覺廊下站著的幾個小廝有點面熟。
“咦——”
明路皺著眉頭，正準備走過去看，前頭忽然有人喊他。
“明哥，少爺在叫你。”
“哦，好，這就來了。”
明路匆忙的轉身離去，一旁的抄手遊廊下，兩個人擠成一團，低頭站著。
“媽的，這小子什麼眼神，老子化成這樣他還能認出來？”
張弛鬆了口氣，肚子瞬間挺了出來。他特意喬莊打扮一番，眉毛化濃了，臉塗黃了，沒想到還是差點被明路發現。
“噗嗤——你這肚子太明顯了。”
陳旭竊笑，兩人擠在一群下人裡面。過不了多久，有管家過來給大家訓話，囑咐了一通路上的注意事項。
陳旭兩人使了銀子的，被安排在一輛馬車上，兩人鑽進馬車，這才齊齊鬆了一口氣。
辰時一過，車隊就出發了。
謝思遠坐在馬車裡，車隊行到城門口時，他掀開車簾，看見顧明月探出頭來，同王博文說了幾句什麼。
謝思遠冷哼一聲，神色複雜地盯著兩人看了一會，抱著雙臂向後靠在車壁上，也不上去打招呼。
誰料，顧明月和王博文說完話，竟連看也不朝他這邊看一眼，頭一低就鑽進了馬車，謝思遠氣得用力一捶車壁。
“呸！小爺也不稀得理你！”
泰州離揚州並不遠，又修著寬闊的官道，依照正常速度，走上兩個時辰便能到。只是車隊出發不久，雨勢漸漸大了起來，雨滴密集地打在馬車頂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趕車的特意放慢速度，誰料謝思遠卻不樂意了。
“照這樣什麼時候能到泰州？給爺快一點！”
“少爺，雨天馬蹄怕打滑啊。”
謝思遠心裡憋著一股氣，哪裡管得了那麼多，只一疊聲的催促車伕加快速度。
車伕不敢不從，只能委委屈屈地揮起馬鞭，他們的馬車本就在最前頭，這下更是一馬當先，不過片刻功夫就把車隊甩在後面了。
謝思遠這才感覺心裡舒坦了一點，後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顧明月騎著馬，馬蹄一躍，攔在謝思遠的馬車前。
馬車猛地停住，謝思遠一時不察，被巨大的慣性甩出馬車，在地上滾了兩圈，狼狽的落在顧明月身前。
“顧明月，你瘋了！”
謝思遠惱羞成怒，顧明月跳下馬來，冷冷地看著謝思遠。
“你才瘋了，誰允許你一個人跑那麼快的？”
“老子樂意，用得著你管？”
顧明月瞪著車伕。
“軍令如山，出發之前，我是不是說所有行止進退，都要聽我號令？”
車伕慚愧的地低下頭。
“顧姑娘，可那是我們家少爺。”
誰料，顧明月抽出長刀，一言不發就朝車伕砍了過去。
車伕只感覺一道銀光閃過，脖子上冰涼一片，一息後，一陣劇烈的刺痛感傳來。
他不可置信的伸手一抹，只摸到一片溫熱的黏膩。
車伕低下頭，看著手上鮮紅的血跡，尖叫一聲，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顧明月收回刀，神情冷淡。
“念在你初犯，稍作警戒，若是再有下一次，我決不輕饒。”
車伕躺在地上，臉色慘白。
“少爺，我死了，快救救我，救命啊——”
謝思遠震驚地看著顧明月，雨水傾盆，將顧明月的眉目遮的模糊不清，他頭一次感覺，眼前的女子這樣陌生。
“顧明月！他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你到底在做什麼？”
顧明月冷哼一聲。
“軍令如山，他如果現在死了，也是為你死的！”
說完不耐煩地瞪了車伕一眼。
“嚎什麼，傷口都快癒合了，還不起來！”
顧明月的力道掌握的極穩，那刀只劃破一點表皮，比油皮深一些，卻剛剛夠出血的程度，只滲了些血便止住了。
車伕驚恐地捂住脖子，又摸了幾下，湊到眼前看，原先的血跡被雨水沖刷，現在摸去，果然已經不見痕跡。
他愣愣地盯著顧明月看了一會，忽然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謝家對待下人向來寬厚，即使謝思遠這樣的紈絝，也不曾真體罰毆打過哪個下人。
見顧明月這幅不拿別人的命當回事的模樣，謝思遠又驚又怒，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
“顧明月！你刀尖但凡偏一寸，老徐他今日就沒有命了！他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由你戲弄！”
顧明月皺眉。
“我的刀穩的很。”
謝思遠簡直氣笑了。
“你哪裡來的自信？而且，這是重點嗎？我原以為你心地善良，沒想到你竟然如此狠辣！
當真是我看錯你了，我警告你，若是路上再出這樣的事，咱們就分道揚鑣！
西北不去了！”
顧明月吸一口氣，深深地看了謝思遠一眼。
“我也警告你，如果不想再發生這樣的情況，就約束好自己的人，不要再耍什麼公子哥的脾氣。
再來一次，我也絕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