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負荊請罪（1 / 1）
“娘娘哎，你怎麼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冬梅撫額，頭疼地伸手扶起夏貴妃。
夏貴妃橫她一眼。
“我怕什麼，咱們宮裡都是我爹想法子塞進來的人。本來呆在這囚籠一般的地方就憋的慌，若是再連句話都不讓說，我還活不活了？”
說完嘆口氣。
“哎，我到底還是低估他同楚王的感情了，希望爹爹也不要會錯意了才好。不行，李忠賢這個沒根的懷種，我得叫人去提醒一下爹爹。”
夏貴妃著急起來，派人送信出去，那小太監剛翻出院牆，便跟李忠賢撞了個正著。
小太監嚇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千歲爺爺饒命——”
李忠賢只是拍了拍肩，伸手扶他起來，面帶笑意。
“出去的時候當心點，聖上囑咐禁足，可不興這樣大白天的就翻牆。”
“是，是，多謝千歲爺，多謝。”
小太監一頭冷汗，連連作揖幾下，慌里慌張的跑了，完全沒注意，他袖間的紙條已經掉出來，且被李忠賢塞了一張新的進去。
紙條傳到夏首輔手中，上頭只寫了一句話。
“聖上大怒，時機已到。”
夏首輔將紙條握在手裡，緊皺的眉頭逐漸舒展，他伸手撫須，老眼中幾乎有淚光閃爍。
“好啊，好！總算叫我等到這一天！來人，備轎！”
第二天，夏首輔聯合六位御史，上摺子彈劾楚王，洋洋灑灑一大堆罪狀，幾乎罄竹難書。
“皇上，民生多哀，百姓賦稅本就嚴苛，楚王還在封地上另外巧立名目，多增十幾種賦稅，百姓苦啊，太苦了。”
夏首輔一個頭磕在金磚上，嘩啦啦數十人跟著一起下跪。
“求皇上嚴懲楚王！”
萬寧帝大怒，指著夏首輔的鼻子痛罵。
“夏士奇！你結黨營私，帶著半朝文官逼朕，接下去要幹什麼？要造反嗎！”
“皇上——”
夏士奇內心有點猶豫，想到皇上跟楚王的情誼，皇上雖然憤怒，卻到底不好逼迫太過，於是改了語氣。
“求皇上收押楚王，交由三司會審！”
萬寧帝不遠，拍著桌子又大罵夏士奇，夏士奇卻以為皇上只是做個樣子給太后看，寸步不讓，言辭間洋洋灑灑，痛訴楚王的罪狀。
他本就是探花郎出身，才華出眾，這一下毫不留口，直抒胸臆，罵的其他文官連連喝彩。於是群情激奮，清流一派紛紛下場，楚王在他們口中，儼然已經是十惡不赦之徒，不死不足以平民憤。
“你——你們——御前逼迫，簡直豈有此理！”
萬寧帝憋得臉都紅了，他本來就不是巧言善辯的人，楚王從小比他嘴甜，最得太后歡喜。如今這麼多人圍攻楚王，沒有半分顏面給他。
一字字一句句，彷彿都拿刀子在扎他的心，草菅人命，昏庸無能，這罵的哪裡是楚王，分明指桑罵槐，藉此罵他這個不中用的皇帝！
便在這時，殿外忽然響起一聲悲慘的呼號。
楚王腳步踉蹌地跌進來，如今已經深秋，氣候寒涼，他卻只穿著一襲薄薄的中衣，揹負荊棘，竟是學古人的樣子，負荊請罪。
“皇兄，臣弟該死！”
“臣弟不過想給母后尋一件好一些的壽禮，一時貪婪，墨下那處礦產的蹤跡。他們，他們這樣說我——臣弟無言再見你，我，我這便以死謝罪！”
說完腳步朝後一蹬，竟是直直朝大殿內的九龍柱上撞去。
誰能想到，堂堂一國王爺，竟使出了婦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那一套。
楚王這一下撞得突然，旁邊的侍衛阻擋不及，待攔腰抱住他時，他腦子磕在柱子上，已經流出血來。
他本就衣衫襤褸，頭髮凌亂，鮮紅的血順著額角蜿蜒而下，曾經白胖和善的面龐，半年未見，竟蒼老了不少。
萬寧帝頓覺心痛不已，從龍椅上下來，搶著抱住楚王。
“二弟，你這又是何苦啊！”
“皇兄，是我對不住你，嗚嗚嗚——我無顏見你，更沒有臉面見母后啊！那處礦產不大，產的鐵礦賣了，攏共也才湊了七萬銀子。皇兄，我把銀票都帶來了，我一時貪心，犯下如此大罪，實在是該死！”
楚王一面哭著從懷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銀票，一面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萬寧帝顫抖著手接過那疊銀票，懷裡楚王憔悴的面龐跟小時候的模樣漸漸重疊。
那個奶呼呼，總是跟在自己身後喊皇兄的小胖子。
他小時候奶胖奶胖，嘴巴又甜，一口一個哥哥兄長，後來母親失勢，寢宮跟冷宮也沒什麼區別。兄弟兩經常幾日才能吃到一頓葷腥，母親偏疼弟弟，總是偷偷將好的吃食藏了給他。
他卻會將東西藏在懷裡，晚上偷偷溜到萬寧帝的房裡。
“哥哥，你吃這個牛肉餅，可好吃。”
一面說，一面眼巴巴地看著吞口水，萬寧帝搖頭，將餅推回去。
“二弟，你吃吧，我不餓。”
“我已經吃過了，我吃得可飽啦！”
楚王拍拍肚子，肚子卻發出響亮的咕咕叫聲。
兄弟兩個對視一眼，忽然一齊大笑起來。
“哥哥，我們一起吃，我今日聽太傅說了，親兄弟便是要同甘共苦，我絕不會一個人偷偷藏好吃的，母后再給我，我都跟哥哥分。”
“好，二弟，往後有我的，便有你的一半。”
兄弟兩個湊在一處吃牛肉餅，你一口我一口，小小的身影擠在一處。
萬寧帝眼眶溼潤了。
我是天下之主，天下的帝王，這是我的親弟弟啊，如今為了區區七萬兩銀子，這些臣子，竟將他逼到這個地步！
“皇上，楚王他——”
“夏士奇！你再敢多嘴一句，我命人砍了你的腦袋！”
萬寧帝轉身狠狠瞪著夏首輔，目眥欲裂。
“來人，傳令下去，夏首輔結黨營私，禍亂朝綱，即日起革職查辦，交由大理寺審查！”
眾人一愣，清流一派要上前求情，夏士奇狠狠瞪了他們一眼，眼含警告。
大勢已去，如今切不可再往槍口上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