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趙大人內宅一團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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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筠牽著左雲桉回到自己居住的長風院,眼風在人群中隨意一掃,沒瞧見六喜,扭頭衝七巧詢問道:“怎不見六喜?”

“六喜下午陪崔大小姐出去後便沒回來過,當是還在趙大人府上。”七巧據實答道。

聞言,沈如筠瞬間皺起眉頭。

都這個時辰了,怎麼還沒回來,莫不是出事了?

心中這般想著,她拔腿就朝院外行去。

一腳方踏出院子,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著這邊跑來。

“如筠!”崔水彤如同投林的乳燕,一把撲入好友懷中,扯著嗓子嚎啕道:“噁心,太噁心了,嘔……”

“沒事了沒事了!”沈如筠輕輕拍撫著女子的背脊,就這麼抱著人轉身行入院中。

她來到石桌前,躬身輕輕將人放在石凳上,掏出繡帕細細為好友擦拭眼角滾落的淚珠。

兀地,眼前出現一個冒著熱氣的茶盞,沈如筠順著那骨節分明的大掌向上看去,正對上左雲桉溫和的眸子。

她微微點頭表達感謝,接過茶盞吹了吹,這才遞到好友唇邊:“來,先喝口茶壓壓!”

“嗚嗚……”崔水彤吸了吸鼻子,低頭小口小口啜飲著茶水。

待潤過嗓子,她重新抬頭乾嚎道:“太噁心了,真的太噁心了,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噁心的場面!”

“沒事了沒事了!”沈如筠將茶盞放到一旁,輕輕拍撫著好友脊背,衝慢半步行入院中,臉色同樣難看的六喜使了個眼色。

六喜抿了抿唇,斟酌著開口道:“大小姐,王夫人她,身子裡爬滿了蟲!”

“嘔!”聽得“蟲”這一字,崔水彤瞬間應激,弓著身子一個勁地乾嘔。

見狀,沈如筠連忙為好友順氣,又遞上茶盞給她漱口。

不等她將六喜招到一旁問話,衣袖被一隻手緊緊撰住。

“如筠!”崔水彤仰著張蒼白的臉,情真意切道:“謝謝你!”

“你為何忽然說這話?”沈如筠蹙眉,眸中是難掩的擔憂。

“謝謝你為我發掘潛能,謝謝你帶我走南闖北拜師學醫術,謝謝你幫我尋到吳桑的錯處,幫我在父親那拒了他的提親,否則,否則我不敢想自己如今究竟在過怎樣的日子!”崔水彤說到這,眼眶“唰”地紅了:“你知道嗎,王夫人她……她身子裡爬滿了蟲子……嘔……”

一陣反胃感上湧,又被她生生壓了回去。

“你別想了,先好生休息吧!”沈如筠按住好友肩膀,卻被反扣住手腕。

“不,我必須說,我有太多話想說了!”崔水彤梗著脖子,將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王夫人她之所以身體裡爬滿了蟲子……嘔……乃是因為她有異食癖,而她之所以有異食癖,是被人長年累月下毒,脾氣暴躁,做事不經思考,都是中毒帶來的後遺症。”

此言一出,院內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沈如筠面色沉沉,心中卻並不意外:“趙家老夫人下的毒?”

“不,不是!”崔水彤搖頭,粗喘著氣道:“趙大人得知其夫人中毒十餘年,也是第一時間想到趙老夫人,他去尋趙老夫人對峙,可趙老夫人卻說,是已經逝世的趙老太爺逼她乾的!”

“趙老夫人心中其實是感念王氏在趙大人考上功名前的付出的,可趙老太爺瞧不上王氏,他心中認定,趙大人入仕,前途無量,不是王氏這麼個力大如牛的粗鄙村婦可以高攀的,可他趙老太爺是榜眼的爹,是老爺,要臉面,不能做出將兒媳掃地出門的事,是以他暗地裡打罵趙老夫人,逼著趙老夫人為難王氏,若趙老夫人不按他說的去辦,他就和趙大人一起享受男子三大美事!”

男子三大美事,升官,發財,死老婆。

換而言之,趙老夫人不弄死王氏,趙老太爺就要連趙老夫人一併弄死。

“趙老夫人心中怕呀,只能照做,不斷往王氏的飯菜裡投毒,可她不僅怕趙老太爺的拳頭,還怕事情敗露被官府的人發現,牽累了趙大人,是以她每次投毒的量都不多,而王氏的身體又實在太過健康,這才一天天地撐了下來。直到某天趙老太爺見王氏還沒死,生氣暴揍了趙老夫人一頓,又去喝花酒玩美人,情緒大起大落,得了馬上風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趙老夫人和王氏的婆媳關係這才得以緩和。”崔水彤一口氣將前因後果說完,抬手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只覺整個人被一隻無形的手抽去所有力氣。

沈如筠將人抱在懷中輕輕拍撫著,眸色分外複雜。

良久,崔水彤抬起頭,深深吐了口濁氣:“如筠,我覺得,此事尚有蹊蹺!”

“你說!”沈如筠溫柔道。

“那藥,不是一般的毒,無論趙老夫人所言是否為真,那東西都不是她和趙老太爺能接觸到的!”崔水彤表情嚴肅道。

“若你想徹查此事,可以從以往趙老太爺想結姻親的人家下手!”左雲桉幽幽接話道。

聞言,崔水彤側首看了男子一眼,輕輕搖搖頭,無力道:“不是我想查,是趙大人想查,我也曾向他提議過,不過,趙大人並不知曉趙老太爺曾與哪些顯貴人家有過往來,在他眼中,他爹就是個普通的鄉野老頭,最奢侈的喜好不過吃幾盅酒,就連當初趙老太爺死在女人肚皮上,他都以為是酒後出的意外。”

“趙大人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啊!”六喜沒忍住,十分嘲諷地總結了句。

“是啊!”崔水彤點點頭,無力地附和道:“趙大人這般好的人,尚且護不住自己心愛的女人,更何況其他男子,我此生算是都不想嫁人了!”

“小崔大人當真認為趙大人毫不知情?”左雲桉挑眉,在女子看來之際沉聲道:“他或許不知道他爹與哪些顯貴人家有過往來,可他在那個家生活幾十年,當真不曾有一瞬看清其父本性?”

“若他眼力勁當真如此差,能在官場上混二十幾年?他是清廉的好官,不是沒有心機,沒有防人之心,沒有識人之能,相反的,作為一個清官,能在不左右逢源的情況下做到正三品,需要做的,絕不僅僅是不授人以柄那般簡單!”

聽聞此言,崔水彤呆滯了,整個長風院更是陷入一片死寂。

沈如筠側首瞥了男子一眼,正對上對方炙熱的目光,那渴望的眼神,就彷彿在說“快誇我快誇我”。

“……”沈如筠無語凝噎,微微點頭,贊同道:“左二公子說得對,比起趙大人一無所知,我更傾向於,他知曉其父看不上王氏,亦知曉其父私下裡對趙老夫人的毆打,只是,他心中對其父存有恐懼,不敢正面頂撞對方,又備受孝道桎梏,只能假裝眼瞎耳聾,他怕將事情擺到檯面上後所有人都來逼迫他!”

“他要是這般怕他爹,還能做清官這麼多年?”崔水彤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對趙大人的嫌棄。

“天地君親師,天在上,地在下,君在前。”沈如筠幽幽道。

聞言,崔水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還真是讀書讀傻了!”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沈如筠幽幽言罷,收到了好友一記白眼。

“你怎麼能幫這種人說話?”崔水彤吹鬍子瞪眼,說話間用力扯了兩下對方的衣袖洩憤。

沈如筠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溫和道:“或許,王氏清醒時也知曉這一切呢?”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崔水彤蹙眉,眼中透出幾許迷茫。

“她知曉趙老太爺的為人,知曉趙大人的逃避,甚至於,最初嫁入趙家,便是奔著拯救趙大人去的。”沈如筠垂眸迎上好友的目光,眸色溫和,平靜得不帶半分波瀾:“你記得三年前咱們在楊家村救下的那位桃花嬸嗎?”

聞言,崔水彤先是抿唇,繼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楊家村的桃花嬸?她當然記得,那個可憐的婦人,給彼時年少對情愛充滿幻想的她來了當頭一棒。

桃花嬸家中還算富裕,對她這個唯一的女兒頗為寵愛,一心為她謀劃好人家,誰知桃花嬸卻瞧上了村西頭的小可憐外鄉人張石頭。

張石頭人如其名,就是一塊任人踢踹的石頭,酗酒好賭的爹,瘋癲痴傻的娘,被賣的妹妹和破碎的他。

桃花嬸不顧父母反對嫁了進去,用嫁妝填了張家的窟窿,動員全村逼著張石頭的爹同張石頭寫下斷親書,整日早起晚睡照顧張石頭和他瘋癲的娘。

好容易熬到張石頭做生意出了頭,張石頭卻將他那爛賭的爹接了回來,只因孝道,只因那爛賭鬼的爹給了他不曾感受過的父愛。

往後的日子裡,家宅不寧,雞飛狗跳,桃花嬸日日被爛賭鬼磋磨,就連她那瘋癲的婆婆也反過來怪她拆散了他們這個家。

再後來,爛賭鬼糟蹋桃花嬸未果被人撞破,爛賭鬼卻誣賴桃花嬸不守婦道勾搭他,桃花嬸百口莫辯,哭求張石頭相信她,卻只換來輕飄飄一句“此事就此揭過”。

萬念俱灰的桃花嬸跳河自盡,為路過的沈如筠救下,而以為桃花嬸溺亡的張石頭卻發了狂,拿刀砍死了自己爹孃,最後抹了脖子。

對此,崔水彤只有一句評價——一群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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