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京城的變動（1 / 1）
行入主院，就見沈老太爺穿著件輕薄的短衫在院中練拳，兩條鐵臂舞得虎虎生風，哪有半分老人家的暮氣。
“祖父！”沈如筠輕喚，快步行了上去。
“如筠丫頭！”沈老太爺收勢，笑吟吟地伸出雙手相迎。
沈如筠握住祖父有力的大掌，順勢往地上一跪，哽咽道：“孫女不孝，讓祖父憂心……”
“哎喲，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沈老太爺面色驟變，急忙將人從地上拽起。
他橫了眼哭得眼圈發紅的傅容，板著長臉訓斥道：“你少聽你容姑姑胡言亂語，她呀，最喜歡誇大其詞，一點點小事都能被她說得跟天要塌了一般……”
“祖父！”沈如筠一把抱住祖父略微佝僂的身體，將腦袋輕輕埋在他的肩上，一如幼年時那般依戀：“日後您心中大凡有半分不痛快，都可以同孫女說，咱們祖孫相依為命這麼些年，孫女最在乎的便是您！”
聞言，沈老太爺表情一鬆，眼眶也忍不住泛紅。
他抬起手，先是拍了拍孫女的脊背，最後情不自禁將人抱緊在懷中，長長地舒了口氣：“你有如今建樹，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覺得不痛快？”
“如筠丫頭，祖父以你為傲，以前祖父短視，拘著你，是祖父的不是，祖父在這鄭重地同你說聲對不起！”
“不！”沈如筠搖頭，悶聲道：“孫女知曉您是為了我好，您願意壓下自己的所有負面情緒，放手讓孫女出去試，出去闖，您便是天底下最好最開明的祖父！”
“你呀，嘴甜得跟吃了蜜似的！”沈老太爺笑著拍拍孫女脊背，而後扶正她的肩膀，表情頗為嚴肅道：“你既願意同祖父推心置腹，那祖父同你說一件事，你不許生氣。”
“祖父您只管說便是！”沈如筠仰著腦袋，孺幕地望著自家祖父。
“你如今已擢升至正二品上護軍，有道是成家立業，成家立業，你已經立業，成家生子的事是不是當提上來考慮了？”沈老太爺說著，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左雲桉。
左雲桉見狀，立即大步上前，一撩衣袍雙膝跪地：“但憑祖父做主！”
“你……”沈如筠被二人這一連套的連招打得一噎，伸手一把將男子從地上拔起：“左雲桉，八字對上了嗎你就改口。”
“對上了！”沈老太爺笑眯眯道，說話間旁邊的傅容立即遞上新合的生辰八字。
沈如筠接過一瞧，好傢伙，新合的八字上她在男子方位，左雲桉在女子方位，不僅如此，左雲桉用的還是原身份原八字。
“你看看！”沈如筠轉手將二人合的八字遞給左雲桉，表示嚴肅道：“祖父，您有所不知，水彤她與小左大人有情……”
“他兩的八字也合過了！”沈老太爺接過話匣，笑得鬍鬚一抖一抖：“你可知，我們三家在何處合的八字？”
“這……”沈如筠蹙眉，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很快捋清了思緒：“在皇宮？”
“對，在宮中，陛下做的主！”沈老太爺捋著鬍鬚笑眯眯道。
至此，沈如筠方才確定，皇上今日外洩的情緒是在向外釋放什麼訊號。
她一手拉著祖父，另一手拉著左雲桉，將二人帶到石桌前坐下，表情越發顯出嚴肅：“祖父，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京城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麼？”
她在京中雖算不得百事通，卻也有足夠的訊息網，還從未如這般耳目閉塞過。
“你離開京城不久，太子一黨便蠢蠢欲動……”
在沈老太爺的敘述中，沈如筠方知，秦氏一族究竟有多大膽。
她離開京城不過三日，秦家老太爺便在暗中找到了蕭大人，妄圖讓蕭大人鼓動蕭亦然重新與太子一黨聯手，以蕭亦然在軍中的威望率軍發起反叛，逼宮奪位。
逼宮的名目秦家老太爺都想好了，當今聖上不得天命，招致連年災荒，好容易百姓能過上好日子，他又罔顧祖宗禮法，招女子入朝為官，顛倒陰陽，致使朝野失衡，軍心動亂。
左相大人雖官居丞相，平日裡卻甚少嶄露鋒芒，誰也沒想到，秦家的異常是左相大人率先發現的。
他第一時間將訊息告知兩個兒子，同時呈報陛下。
彼時左雲桉還未出京城，他立即調動手中能用的所有人手監視太子一黨的一舉一動，並暗中進宮找到皇上議事。
秦家樹大根深，這些年藉著天災和戰事黨同伐異，以錢權美人兒繫結數位大臣，加之用族中女眷結下的姻親，在朝中鋪開了一張巨大的關係網，那些與秦氏有關聯的雖說並非全都擁護太子，可心終歸是偏的，誰也不知他們會否在關鍵時刻倒戈。
皇上手中握有兵權，京中兵馬盡數歸他調遣，但架不住蕭亦然在軍中積威四年，誰也無法保證，蕭亦然一聲令下能調來多少兵馬。
這個時候，穩住蕭亦然是最好的辦法，可皇上要穩住蕭亦然，就得許之以利，蕭亦然最想要的便是將沈如筠從官場上拽下去。
是保一個還未有戰功的沈如筠，還是用一個已成氣候的蕭亦然，答案顯而易見，偏偏，皇上想用沈如筠。
這個時候，左雲桉進宮，給皇上送來解題之法。
對外宣告沈、左、崔三家聯姻，崔貴妃是皇上寵妃，盛寵十幾年不變，崔家作為外戚，卻從不曾恃寵而驕，崔家子弟無一在外以權壓人，無疑是堅定的純臣，左相乃皇上一手提拔，從不參與朝堂結黨營私之事，自然也是堅定的純臣，至於沈家，世代忠君愛國，馬革裹屍，沈家人之心，無需證明。
秦家想借沈如筠的性別生亂，無非是瞧著沈家雖勢大，卻只有一老一少，還是一個瘸腿的老人和行事出閣的女子，除此之外再無旁的支撐，便要先將沈家推倒。
秦家未必真想逼宮奪位，他們要的是，把不可能拉攏的不可控因素沈如筠徹底踢出局，保證兵權落在他們手中，甚至於，他們明面上鼓動蕭亦然同太子聯手，私下裡可能更盼望皇上許以重利穩住蕭亦然。
如此，明面上蕭亦然是皇上的人，私下裡卻是太子的人！
而一旦沈、左、崔三家聯姻，沈家便有了足夠的支撐。
在世人眼中，手帕交姐妹情是無法將兩個家族繫結的，哪怕這兩個家族關係親厚，哪怕這對好姐妹曾一起上刀山下火海，依舊比不得男兒間的歃血為盟，更比不得兩個家族裡一男一女的結合。
次日，皇上於朝堂之上親口為崔水彤與左雲松賜婚，下朝後，深居簡出的沈老太爺親自去左家遞上庚帖，至此，朝中最忠君愛國的三個文武世家透過聯姻繫結在一條船上，所有人都知曉，皇上這是下定決心要震懾秦氏一族。
不等秦氏一族有所反應，皇上又將虎符交到了沈老太爺手中。
沈老太爺傷退多年，所有人都以為他身子骨不行了，更多則是唱衰他在軍中的威望，然，當沈老太爺騎著戰馬躍入軍營，手挽重弓於百丈開外射破一塊巴掌大的石頭，軍營登時沸騰了。
那氣吞山河的一劍，讓沈老太爺胳膊疼了足足三日，卻也徹底射死了蕭亦然在軍中四年積攢下的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