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似黃粱一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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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筠抱著左雲桉在家中補眠時,皇上論功行賞的聖旨一道道發了下來。

作為隨行女醫官的崔水彤得了賞,官職連跳數級,成了正四品的女醫官,不入太醫院,而是皇上御筆新添了個官職,讓她成為了隨戰女醫官。

作為主將貼身丫鬟的五福、六喜也分別得了賞,前者殺敵有功,得了一個正七品的閒職,日後月月可領朝廷俸祿,還額外賞賜黃金百兩,後者押送菩薩王進京有功,得了一個一個從七品的閒職,同樣月月可領朝廷俸祿,還額外賞賜黃金八十兩。

同樣負責押送菩薩王進京的王嘯天也得了賞,因著他是男子,又非沈國公府的下人,領了一個正六品武將之職,並歸於沈如筠麾下由沈如筠差遣。

許少青等四位小將也分別官升一級,得賞金百兩,其餘將士各有賞賜。

千人去,千人歸,零陣亡的戰績振奮人心,也讓軍中未能同行的將士嫉妒得捶胸頓足。

他們聽巡衛司的幾個將士說過,跟著沈大人實在好掙功績,他們當時以為只是巧合,畢竟黑風寨一戰,沈大人一人殺上千人,怎麼聽怎麼玄乎,如今費城一戰,沈大人不僅做到了零陣亡,還活捉真的菩薩王押送回京,可謂讓人驚掉下巴。

能活著掙戰功,拿封賞,可遠比戰死疆場讓家人領些撫卹金要好得太多。

更讓他們感到嫉妒的是,此番沈大人還自掏腰包,給了受傷的將士足夠的藥錢補貼。

所以,他們為何要瞧不起沈大人的女兒身?女子怎麼了,有將帥之才,有領兵之能,還有憐弱之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跟著蕭小將軍刀口舔血,屍山血海中走出來,身上傷疤無數,從未用過充足的草藥,得到的藥錢補貼加起來沒有沈大人一次性給的多,是蕭小將軍沒沈大人有錢嗎?四年征戰,蕭小將軍得到皇上獎賞無數,相較起來,門庭冷清多年的沈家才是真的落魄世家。

至於朝廷給的賞銀,軍中將士多的拿到四五回,少的只拿到過一回,可便是拿到了四五回賞銀的,加起來也沒此番清剿叛軍得到的獎賞多。

這一仗,贏得實在太漂亮了,太振奮人心鼓舞士氣了,皇上會厚賞實乃情理之中。

未能同行的將士們酸得眼睛都紅了,不曾想,此事竟還有後續。

沈如筠醒來時,太陽即將下山,得知皇上已經論功行賞,她叫來許少青,給了對方兩千兩銀子:“這張銀票你拿著,去錢莊兌成銀子,依照此次戰事表現分發下去!”

言罷,不待對方做出反應她又補充道:“你拿一百兩。”

“大人!”許少青輕呼,視線掃過兩千兩面值的銀票,沒有伸手去接,而是表情嚴肅道:“陛下已經賞賜過了,您不必再從自己的私庫裡掏錢。”

“陛下給我的賞賜最多,黃金千兩,我不過拿兩千兩白銀出來與眾將士同樂罷!”沈如筠將銀票塞入少年手中,語氣平靜溫和:“我知道你是為了我著想,可你不想要這些錢,有人想要,並非所有人從軍都是為了報國,普通百姓求生的路統共就那麼幾條,我只要少買幾幅字畫,就能讓他們多一份順遂開心,有何不可呢?”

“下官明白了!”許少青頷首,作勢便要離去。

“少青!”沈如筠出聲將人喚住,在少年轉頭看來之際提醒道:“你那份銀子,一定要自己留著,要讓他們知曉,多勞多得,他們日後操練才會更上心,殺敵才會更勇猛。”

“下官記住了!”許少青用力點頭,抬腳緩步離去。

很快,一張薄薄的銀票在錢莊兌換成一大箱碎銀。

許少青帶著另外三位小將一道將銀子運入軍營,以沈如筠的名義分發下去。

按照此次戰事表現,兵卒們最少得一兩銀子,最多得十兩銀子,百夫長更為驍勇,最少得十五兩銀子,最多得二十兩銀子,四位小將最少得五十兩銀子,最多得一百兩銀子,餘下的,暫時由許少青代為保管,等那些在郾城養傷的將士回來再分發下去。

軍營內未能參與清剿叛軍的將士們瞧得眼熱,肚子直冒酸水,悔得腸子都青了,心中暗忖下次再有隨沈如筠出征這種好事,一定第一時間上趕著報名,擠破頭也要擠入隊伍裡。

這兩千兩銀子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蕭亦然在軍中四年的威望與謀劃擠壓破碎。

萬事萬物都是經不起比較的,在沈如筠到來之前,軍中將士堅定地認為蕭亦然更好,有勇有謀,對將士們也還算大方,然,沈如筠不僅在勇武與謀略上遠勝蕭亦然,對待將士們的大手筆更襯得蕭亦然像個小氣鬼。

蕭亦然善於鑽營,將銀錢全都使在刀刃上,他會在大勝後讓將士們敞開了喝酒吃肉,但自掏腰包的獎賞,只會給軍營中身居要職的將軍們。

軍中將軍幾何,普通大頭兵幾何,一個大頭兵是比不上一個將軍,可千千萬萬個普通大頭兵,便是人心所向。

十丈開外,蕭亦然看著軍營內一張張或欣喜或嫉妒或躊躇滿志的面龐,數月前還意氣風發的面上如今只剩下頹然。

“蕭小將軍!”許少青正準備策馬回城,瞧見那立於樹叢後的男子不由一詫。

蕭亦然本可以避開,不被對方發現,可鬼使神差的,他立在了原地,就這麼抬首迎上男子的視線。

他扯了扯唇角,喉中發出艱澀的聲音:“許少青,沈如筠她計謀,比之我強上許多?”

“單就費城一戰而言,的確是這樣沒錯!”許少青沉聲答道。

“呵!”蕭亦然苦笑,面上浮現一絲自嘲:“許少青,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看在你我曾並肩作戰,相互交託性命的份上,你可能如實回答我?”

“蕭小將軍!”許少青翻身下馬,拱手衝男子施以一禮,以公事公辦的口吻道:“你想問什麼,可以直說,至於能不能如實回答,要視問題而定!”

“沈如筠她對我,是想趕盡殺絕,還是可以留有餘地?”蕭亦然艱澀開口,聲音極輕極輕,帶著自己都不忍直視的羞窘。

“這個問題,恕下官無法代替沈大人回答。”許少青再度拱手,見男子面色頹敗,還是忍不住出言補充道:“不過,下官可以確信的是,在沈大人心中,大義遠勝私情。”

言罷,他略一頷首,翻身策馬離去。

大義遠勝私情?

蕭亦然蹙眉,心中有巨浪翻湧。

他並不願意對著沈如筠彎下脊樑,哪怕只是口頭上稍稍服軟,可,他才被褫奪虎符,又被太子一黨割席,前些時日父親更是頭腦發昏,與秦家攪和在一處,他若再不表明態度,蕭家傾覆是遲早的事!

思及此,蕭亦然閉上雙眼,沉重地嘆了口氣。

鮮衣怒馬花團錦簇的日子似乎還在眼前,又似水月鏡花,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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