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觀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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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方矇矇亮,菩薩王賈人豪被從天牢中拖出,架在囚車上游街示眾。

與他一同被遊街的,是前幾日方被抄家的賈氏一族。

不知內情的賈家族老痛罵賈人豪,聲淚俱下,知曉內情的賈父賈母及一眾叔伯則頹然地垂著腦袋,任由臭雞蛋爛菜葉砸在自己頭上。

“呸,什麼積善人家,豬狗不如的畜生玩意兒!”

“虧得我以前羨慕柳城百姓有賈家這等大善人施粥救困,合著賈家是將費城及附近百姓連骨帶肉吞了,再將吐掉的指甲蓋拿來施捨柳城百姓,以此換來大善人的好名聲,真真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什麼施捨柳城的百姓,他們那分明是將柳城百姓圈養起來,等養肥了就下刀屠宰!”

“……”

圍觀百姓你一言我一語,恨不能用唾沫星子將賈家人淹死,就連幾個平日裡頗有風骨的文臣,都提著一桶泔水自人群外衝出,潑了賈家人滿頭滿臉,什麼有辱斯文,禽獸不如,撿著詞就罵,也不管是否婉約,是否汙了自己的身份。

賈氏一族平日裡裝得太成功了,誰也想不到賈家大公子會是真正的菩薩王,是以,在真相曝光之前,許多清流世家以同賈家結交為榮,如今賈家九族下獄,皇上雖然表示會清查不株連無辜,可還是有不少世家的老太爺被暫時下獄以待查證,牽扯之眾,令人咋舌。

那些個提著泔水去潑罵賈家人的文臣,便是家中老父親無辜下獄的苦主。

一時間,街道上罵聲震天,泔水四濺,臭雞蛋爛菜葉亂飛,所過之處,只留一地狼藉腥臭。

沈如筠是被劇烈的敲門聲吵醒的,她打著哈欠拉開門一瞧,正好對上好友亮晶晶的興奮的眸子。

“怎麼了?”沈如筠攏了攏未穿戴整齊的衣襟,眉梢眼角透出幾分熬夜過後的疲憊。

皇上的心腹大臣當真是不好當,她原本想著,回京後先休整兩日,和左雲桉做點沒羞沒臊的事情,哪曾想,昨兒個下午補完眠,皇上便來了口諭。

是以,昨夜她和左雲桉坐在書房內頭腦風暴到後半夜,別說做點沒羞沒臊的事情了,兩個人連親個小嘴的慾望都沒有,腦袋沾床就睡。

“賈人豪今日午時於西市處凌遲之刑!”崔水彤抓住好友的胳膊,激動道:“陪我去看,好不好,有你在我才能佔到絕佳視野!”

“好!”沈如筠一口應承,扭頭衝屋內迷迷瞪瞪抬起頭的朝這邊看的左雲桉露出溫和笑容:“你再睡一會吧,我隨水彤出去一趟。”

“好!”左雲桉含混地應了聲,倒回床榻上繼續呼呼大睡。

他的身子骨不如沈如筠,精氣神更不如沈如筠,對方睡兩個時辰便能精神奕奕,他每日需得至少三個時辰的睡眠方能保證身體健康。

再者,他方才聽到崔水彤要去做什麼,他雖然不懼怕血腥場面,卻也沒喜歡看人被凌遲的怪癖,今日她們姐妹二人出行,他還是不跟為好。

“走吧!”沈如筠反手關上房門,挽著好友的手朝外行去。

“如筠,你真幸福!”崔水彤忽然出聲道。

聞言,沈如筠側目,不明所以地看向好友:“為何忽然這般說?”

“左二公子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在你面前乖得像小貓兒似的,那個左雲松可倒好,我昨日聽說我們被賜婚跑去找他,他站在我三丈外,板著張臉同我講禮法!”崔水彤撇嘴,語氣有些酸溜溜的。

“你幾時去找的他,又是如何去找的他?”沈如筠笑眯眯地追問道。

“我……”崔水彤面上閃過一抹心虛,聲音輕了幾分:“我昨日從下午休息到後半夜,醒了沒睡意,想著許久沒見過他了,就翻他房間裡去了,哪知他還沒睡,看到我跟瞧見洪水猛獸似的……”

“呵!”沈如筠失笑,揶揄地看著好友:“小左大人性子古板,你這樣可不嚇著他?”

“他古板?”崔水彤挑眉,氣鼓鼓道:“他就是塊木頭,我如今也是他未婚妻,月餘沒見,他也當有所表示。”

“有沒有一種可能,為了這門親事,他快要被陛下當成拉磨的驢來用了!”沈如筠攬著好友肩膀,面上流露出一絲羨慕:“昨兒個,我們四人中,只有你一人順利休息到了後半夜,我和左雲桉……”

說到這,她頓了頓,抬手按揉脹痛的太陽穴:“與賈家完全沒有關聯的文武大臣不多,排除幾個只會打仗的無腦莽夫,剩下的,都得幫著查證賈家相關事宜,我和左雲桉昨夜一夜便看了足足十冊相關的卷宗,你能獨善其身,除了你是御醫,還因為你是陛下看著長大的,陛下心中對你天然帶有幾分偏愛。”

皇上偏寵貴妃,那是真的寵,饒是前些年秦家勢力再大,也未能傷及崔貴妃分毫,連帶著水彤這個得崔貴妃喜愛的小侄女也入了皇上的眼。

“這麼說來,你也被陛下當成拉磨的驢來用了?”崔水彤眨眨眼,笑著反扒住好友胳膊:“你放心,等我觀完行刑,再找劊子手研習一番經驗,完善我的醫書,便回來幫你一起處理案子。”

“一個人拉磨是驢,咱們兩個人拉磨就是馬,至於那對兄弟,讓他們自個當驢去!”

“噗嗤!”沈如筠被好友鬼靈精的模樣逗樂,忍不住拿手指點了點她軟乎乎的面頰:“你不是想小左大人嗎,怎的不心疼他?”

“我只是惱他不主動來見我,哪有想他?”崔水彤傲嬌地一梗脖子,哼哼唧唧道:“便是真想他,昨夜也見過了,至於心疼,他日日在京城裡待著,再辛苦能辛苦到哪去,我有這功夫,還是多心疼心疼你吧!”

說到這,她拿手拍了拍好友的胸口:“我家如筠就是太厲害了,文武雙全,這才日日受累,不得偷閒!”

聞言,沈如筠唇角翹得更高:“我倒沒覺太累,你不必這般哄我。”

“要哄的要哄的,不僅嘴上要哄,還得細細按揉脈絡,方能真正解乏。”崔水彤說著,抱著好友的胳膊跨出門檻。

沈如筠笑著跟上女子的步調,很快匯入人潮中。

沈如筠這張臉如今在京城可謂是家喻戶曉,是以一到西市,人群便自動向兩邊讓開,她輕易就帶著好友擠到最前頭。

行刑尚未開始,賈人豪被吊在木架上,已是嚇得尿溼了褲子,半點形象也無,全然無法讓人將其與心狠手辣的菩薩王關聯在一處。

等待間,沈如筠覺察到有人在窺視自己,當即順著視線投射來的方向看去,只瞧見一片隱去的衣角。

“怎麼了?”崔水彤壓低聲音問道。

“蕭亦然!”沈如筠同樣壓低聲音回道,聞言,崔水彤撇撇嘴,朝天翻了個白眼:“當真是陰魂不散。”

“我與他的較量已經過去,不必再在他身上白費情緒!”沈如筠拍了拍好友的手背,抬眼朝刑臺上看去。

彼時,劊子手手持利刃緩步走上刑臺,端起酒壺含了一口大,將酒盡數噴灑在利刃上。

凌遲開始,很快就有圍觀百姓被嚇到,怯怯離開西市,之後便是此起彼伏的嘔吐聲。

沈如筠和崔水彤站在最前頭,觀摩得很是認真。

有時候,書卷上記載的再詳細,都比不過實操經驗。

今日行刑的劊子手是個老手,他能保證手下每一個犯人都死在最後一刀,故而,凌遲菩薩王這般重要的事情落在了他的肩上。

隨著利刃一次次落下,漸漸的,賈人豪再發不出慘叫,就這麼瞳孔渙散地看向前方,直到瞧見沈如筠,眼中方才有了光彩,那是濃烈到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怨恨。

“沈如筠!”賈人豪唇瓣翕動,以唇形緩緩道:“我詛咒你死後下十八層地獄……”

見狀,沈如筠半點不懼,心中只覺很是好笑。

一個犯下滔天罪行的惡人竟在臨死前相信這世間有鬼神,並詛咒她下十八層地獄,這世間若當真有鬼神,那麼,第一個下十八層地獄的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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