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053馬吊（1 / 1）
因著那隻鴨子，杜鶯時上了花悅容的賊船，被她拖著去了永樂宮，一起被拖去的還有沈初葶。
那日梅太后暗示花悅容不要再來的時候，宮人們都是聽見了的，現在見她不但自己來，還帶了人來，都十分詫異。
一個宮人說，“花小主，永樂宮的規矩您是……”
“知道知道，”花悅容笑嘻嘻打斷他，“我不是來請安的，實在是有事相求太后，請小公公通報一下吧。”
這話聽著倒新鮮，有事相求？太后不管後宮的事，求她不如去求皇后。
“不知小主何事相求？”
“是這樣，”花悅容認真的說，“聽說東耀皇宮有種叫馬吊的消遣，四人圍一桌，十分得趣，太后是個中高手，逢打必贏，所以想請太后教教我們，覺得悶了，也好打發一下時間。”
這個理由讓小太監不好拒絕，梅太后愛打馬吊，是宮裡出了名的高手，只是當了太后，為了避嫌，她就不打了，要說教徒弟，沒有人比她更有資格。
小太監進去通報了。
梅太后一聽馬吊，整張臉都煥發出了光彩，嘴裡卻說，“太久沒打了，怕是忘得差不多了。”
尚嬤嬤笑道，“闔宮上下，誰不知道太后是打馬吊的高手，您要忘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要奴才說，花美人沒找錯人，只有您才有資格收徒弟。”
“收什麼徒弟，這也不是什麼獨門功夫，”梅太后看著她，“你的意思是，讓哀家教教她們？”
“求上門來，太后又是裡手，不教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託辭。”
梅太后默了一瞬，“你說這個花美人是什麼意思？上回暗示她別再來了，她倒好，不光自己來，還帶了兩個來。我這宮裡有點什麼動靜，可瞞不住人。”
尚嬤嬤道，“這沒什麼可瞞的，幾個西泠美人，在東耀沒有根基，太后便是與她們多些往來，想必永壽宮那位也不會多想。”
梅太后一想也是，莊太后忌諱的是她和皇后德妃幾個來往從密，畢竟那些嬪妃身後都有一個世族大家，西泠美人沒有根基，便是真的有了龍子，沒有母族勢力加持，充其量也只是個富貴王爺，攪不起什麼風浪，莊太后想必不會在意。
雖說帝王自稱孤家寡人，可她不願意兒子真的成為寡人，都是紅塵裡打滾的人，少了七情六慾有什麼意思？她原先還希望燕雲恆能和皇后好，畢竟他們有小時候的情誼在，可如今帝后相敬如儐得都要形同陌路了，她便知道沒戲。若是西泠美人真能入了皇帝的眼，讓他也體會一番尋常男人的快活，她倒是願意試一試。
只是等她坐上了桌，看到那一張張晶瑩剔透，拿起來就不想放下的馬吊牌，她才知道，之所以答應得這麼痛快，主要的原因是她太想念馬吊了。
年輕的時候，她為了遠離是非，裝出一副混吃等死，只知貪玩的模樣。嬪妃們在皇帝跟前邀寵的時候，她在打馬吊。皇帝抱恙，嬪妃們獻殷勤的時候，她在打馬吊，皇帝生辰，嬪妃們親手製作禮物的時候，她還在打馬吊。
在燕雲恆還很小的時候，她因為打馬吊，疏於照顧，讓小皇子磕破了腦袋，惹得皇帝大怒，罰她禁足兩個月，把燕雲恆交給了皇后照顧。她出不了殿門，不能找姐妹打馬吊，便讓宮人們陪著她打，關了兩個月，也足足打了兩個月。皇帝本來只打算讓燕雲恆在皇后身邊呆兩個月，見她死不悔改，乾脆讓燕雲恆養在皇后，也就是現在的莊太后膝下。
起初只是裝樣子，可裝著裝著就成真的了，她對馬吊上了癮，一天不打，渾身不舒服。生了病，只要有人叫她打馬吊，立刻生龍活虎，精神百倍。她會猜牌，會算牌，會用手探牌，甚至只要掃了眼對方的神色，便能猜到對方要什麼牌？
對幾個完全不懂馬吊的外行，她隨意擺出幾手，便讓幾個小美人露出敬佩又驚訝的表情，梅太后活了一把年紀，什麼都看淡了，唯獨在馬吊這件事上，她自認為還有點小成就。
花悅容和杜鶯時一左一右，變著花樣拍馬屁，逗得梅太后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沈初葶雖然不太說話，也不時抬起頭，衝梅太后溫婉笑一笑。倒底是自己兒子睡過的女人，梅太后對沈初葶是另眼相待的，越看越覺得她不錯，溫柔可人，性子又好。本來覺得她太靦腆，這回見她也跟著來，可見也是有上進心的，梅太后便想幫她一把。
她把尚嬤嬤叫過來，耳語了兩句，尚嬤嬤笑著點了點頭，走出門外，打發一個小宮人去了宸瀾宮。
皇帝剛下朝，聽說梅太后請他去，也沒多想，龍輦都沒下，直接去了永樂宮。
永樂宮門口的小太監遠遠看到皇帝，揚起尖細的嗓子通報，“陛下駕到——”
屋裡打牌的幾個人立刻起身，迎到門邊跪下。花悅容心花怒放，想著果然沒白來。杜鶯時雖然對皇帝沒那麼期盼，也存了幾分好奇。只有沈初葶，低著頭，心裡直打顫。
燕雲恆下了龍輦，大步流星到了門口，梅太后迎出來，笑道，“皇帝來了。”
“母后叫兒子來……”燕雲恆話沒說完，看到屋裡跪著的三個姑娘，接下來的話便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從善如流的開啟摺扇，擋住了半邊臉。
梅太后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小聲說，“發什麼呆，快讓人起來。”
燕雲恆盯著跪在中間的花悅容，生怕她突然抬起頭來，也不敢開口，不知道方才她聽到他的聲音，會不會起疑心？
他拉著梅太后下了臺階，小聲道，“母后這是做什麼？”
梅太后見他臉有些紅，打趣道，“母后面前還害臊麼？其他倆位就不說了，沈美人可是你翻過牌子的，都到跟前了，怎麼不扶人起來？”
“大臣們還在書房等著朕呢，”燕雲恆說，“我得走了。”
梅太后拉住他，“真不見見沈美人？”
燕雲恆只想著快些離開，隨口應付了一句，“晚上見吧。”
他鬆了口，梅太后也鬆了手，笑道，“正經事要緊，晚上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