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299單靖的夢(1 / 1)
單統領發瘋的訊息很快傳遍闔宮,人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單靖平素雖有點不著調,卻也不至於就瘋了。
因為太過好奇,很多人藉故跑去六角塔看熱鬧。但六角塔有禁衛守著,不讓閒雜人等過去,於是大家只能遠遠看到單統領站在六角塔上,神情悲憫的俯視大眾,若不是穿著一身輕冑,大家差點以為,那是國師。
幾位大臣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在底下好言相勸,“單統領,快下來吧,別耽誤了正事。”
“單統領,你耽誤皇上求雨,負得起這個責嗎?”
“單統領,你這般,成何體統。”
單靖任他們在底下喊叫,不為所動。
蘇獻治氣得臉都白了,朝禁衛喊,“都愣著做什麼,單統領瘋了,去把他拉下來。”
禁衛們不知道他們統領到底怎麼了,不敢動,都看著副將。副將苦著臉,左右為難,朝單靖喊了一句,“統領……”
單靖負手而立,臉色淡然,“你是我的副將,自然聽命於我,管旁人說什麼?”
副將嘴角抽抽,示意禁衛們不要動。
單靖在塔上站了半天,只覺熱浪襲面,汗流夾背,雖避在陰處,但塔身皆是磚石所建,時間久了,熱氣聚在裡頭,如置蒸籠。
他眯著眼睛盯著底下的國師看了一會兒,自己走了下來。對副將一招手,“走。”
副將鬆了一口氣,和手下擁著單靖走了。
單靖下了塔,不但副將鬆了一口氣,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曹正初去請國師,“國師,單統領走了,請您上塔作法,助皇上一臂之力吧。”
國師對曹正初微微頷首,提步上了塔,這是他第三次上塔了,儘管腳步沉穩,面色從容,心裡的情緒卻在翻湧,一連被打斷三次,單靖犯了他的忌。
在上頭坐了一柱香的時間,國師眼皮一抬,單靖不知什麼時候又上來了,他不等單靖動手,自己展開雙臂,掠下塔來。
單靖站在塔頂仰天大笑,“國師,我沒扔你,你自己怎麼就下去了,莫非心中有鬼不成?”
蘇獻治等幾個簡直頭疼,“單統領,你就不能消停片刻麼。”
單靖嘻嘻一笑,“我消停了。”他掠下塔,對眾人抱拳,“對不住,嚇著各位大人了。”說話間,人已經走遠了。
曹正初又去請國師,國師擺擺手,“吉時已過,只能明日再做法了。”
大家知道單靖惹得國師不悅,自然對單靖又是一番吐槽。
單靖本來在塔上死守,後來覺得這辦法太過蠢笨,所以改變了策略,他在屋子裡避暑,等國師上了塔,他再來攪局,反正六角塔四周的禁衛,都是他的眼線。
這一日,風平浪靜的過去了。
單靖回到家,從箱子裡拿出那塊剪下的褥子,放在燭臺上燒,火苗吞噬著布料,也映著他眼底的水光。
可是燒了這塊布,就能把過往全部焚之一炬麼?
火苗快舔到他的手指了,單靖緊捏著沒松,把最後那點布料攥在手心裡,他走到窗邊,猛的一拳打在牆上,骨節處猩紅點點,皮破血流。
單靖知道,他沒有時間來悲春傷秋,眼下最要緊的是燕雲恆,想想還是不放心,乾脆夜裡住到衙門去,萬一有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只是這一覺睡下去,他便做了個夢。
在夢裡,他不知因何故與燕雲恆鬧翻了,一氣之下辭了官,開始了仗劍走天涯的日子。他走過村村寨寨,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被救的姑娘哭著喊著要以身相許,而他只揮揮手,留給姑娘一個光芒萬丈的背影。可這樣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他一路走,一路助人,跟在屁股後頭追的姑娘越來越多,後來便成立了一個組織,叫單郎盟。盟主長得漂亮,性格爽朗,常與他一道勾肩搭背,喝酒吃肉。剛開始,他視盟主為兄弟,後來想通了,同意與盟主成親,結果成親當日,沈初葶卻來了。
一雙水霧繚繞的眸子盯著他,字字泣血,哭訴著為何要負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曾是他魂牽夢繞的嚮往,他再看不到其他人,當場與沈初葶成了親。
婚後,他們如漆似膠,他不再浪跡天涯,尋了一個安靜的小鎮落戶,與沈初葶生兒育女,過自己的小日子。
過日子,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而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是劍術,於是打算當個鏢師走鏢賺銀子養家,可沈初葶眼淚汪汪扯著他的袖子,不讓他去。他也捨不得,這麼漂亮的娘子放在家裡,萬一被歹人瞧上了如何是好?
他好好思量了一番,把劍換成了殺豬刀,跟人學殺豬,成了一名屠夫。每日殺了豬,挑到鎮上去賣,一刀下去,斤兩毫髮不差,漸漸贏得了口碑,生意也紅火起來。
日子平靜如流水,很快,孩子們都大了,他與沈初葶張羅著給兒子娶媳婦,給姑娘相姑爺,再後來,大胖孫子落了地,他高興得請全鎮的人喝滿月酒。
他看著沈初葶從年輕貌美的姑娘,變成白髮蒼蒼的老太婆,而他也從英俊的後生,變成了一個倔老頭。他和沈初初有時會拌嘴,變成老太婆的沈初葶仍是淚汪汪,怯生生,動不動就臉紅,一如從前。
他很是感慨,握著沈初葶的手說:下輩子還是跟著我吧,別人會欺負你的。
沈初葶紅著臉點頭,溫順的依偎在他懷裡。
歲月靜好,百頭到老。再沒比這更圓滿的人生了……
“統領,醒醒,統領,統領……”
“怎麼都叫不醒,要不要找御醫來瞧瞧?”
“這也睡得太久了……”
單靖迷迷糊糊聽到說話的聲音,猛的睜開眼睛,問,“什麼時辰了?”
有人答,“天都快黑了。”
單靖一骨碌爬起來,推開窗一看,果然暮色四起,大地眼看就要被黑夜所吞噬,他愣住了,他居然睡了一天一夜,在這麼長的時間裡,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裡走完了自己的人生。
現在醒來,夢中的情景他還記得清清楚楚,彷彿就是自己的過往。
他問,“六角塔那邊情況如何?”
副將答,“一切正常,只是國師今日上塔頂唸誦,屬下……攔不住他。”
單靖心裡慌亂不已,提腳就要出門,門外卻站著沈初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