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救人(1 / 1)
李棲遲不敢相信,這個病還存在於世。
上輩子她十歲那年,京都驚現疫病,患病之人會在一月之內渾身瘙癢潰爛至死,這病傳染極快,卻在感染後十來日才出現症狀,很難及時察覺。
父親得了聖諭封城治療,下令府內上下不得外出全面戒嚴。
她怕得不行,躲在府內不敢外出,跟著母親忙裡忙外熬藥煮湯預防疫病,一張藥方單背得滾瓜爛熟。
可當她因為好奇外面的情況,偷偷爬上國公府的院牆時,才真的感受到什麼是人間煉獄。
城內哀號遍野,士兵全都白布覆面,用板車拖著堆積如山的屍體,一車一車往城外運送。
從那以後她便決心學醫,救治了不少人,上一世和皇上相識也是從為他治傷開始。
可她卻沒有救回來自己的孩子......
她微微地搖搖頭,將心裡的悲痛隱去,看向了劉氏。
劉氏這情況很顯然是染病有些時日了,而自己和她朝夕相處很難不被感染,若不及時治療,那兩人性命都將危在旦夕。
關乎生死,李棲遲來不及多說,只簡單的交代了劉氏兩句,便揹著竹簍出了家門,腳步匆匆的往山裡走。
他們在榮滇日子過得艱難,當年的藥方單上全是些名貴藥材,她和劉氏的所有家當都拿出也未必抓得齊一副藥。
好在她識得不少藥材的藥性,倘若找到些藥性相近的草藥做替代能有效治療,豁出去姑且一試。
六月的豔陽晃得人睜不開眼,好在榮滇的大山植被茂密,草藥沒有她想象的那麼難找,還能躲些陰涼。
她手腳麻利的採了些嫩綠的山梔葉,又順手扯了些旁邊的艾草裝入竹簍。
兩個多時辰,藥材便已經尋的差不多了。
李棲遲長長的吐了口氣,渾身疲憊,杵著木棍準備下山。
可還未出幾步,身後的草叢中便傳出一陣響動。
李棲遲大驚,抓著木棍的手驟然緊握起來。
荒山野嶺,野獸襲人時有發生。
遇到野獸,切不能逃,正面對峙或許能將野獸嚇走。
她站在原地雙手舉著木棍防身,可靜靜的等了半晌,又不見草中再有動靜,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用木棍挑開野草。
卻不想野草一挑開,沒看到野獸,反看到雜亂的草叢中睡著個孩童,竟是隔壁王大嫂家的小飛。
小飛七八歲正是愛瘋玩的年紀,想來是貪食山上的野枇杷所以跑了來。
見他躺在草叢中,雙目緊閉,一動不動,李棲遲腦海中飛快閃劉氏身上觸目驚心的紅疹,急忙扔了木棍蹲下身去探小飛額頭的溫度,又扒開衣領檢視。
原本身子白胖的小飛不出所料的此刻紅疹已經長了滿身,連同肚子上都有了小面積的潰爛,抓撓的地方膿瘡都結了痂,看起來極為嚇人。
孩童不比大人扛病,因著高燒不退,小飛眼下已經出現了昏厥。
李棲遲不敢想象,這個村的村民該有多麼無知,才對一個病成這樣的孩童不管不顧,還放任他到處瘋跑。
這病最是怕耽誤,她只得背起小飛,一手杵著木棍一手提著竹簍匆匆下山
出門是已近正午,現在天已逐漸暗了下來。
到村口時,李棲遲已經累的頭暈眼花,腿腳發軟。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大吼。
“欸欸欸,你這是幹嘛!揹著我孩子這是要去哪?”
小飛的母親王大嫂的聲音吼得人耳朵生疼,力氣極大,一把拽住李棲遲的胳膊。
李棲遲身形不穩,連帶著小飛一起摔落在地,揹簍滾落在一旁,滿滿一筐的草藥全都掉了出來。
被摔在地的小飛突然一陣哼吟,沒一會便口吐白沫不停的抽搐起來。
見了兒子這般症狀,王大嫂嚇得半死,急忙抱起孩子,對著還沒爬起的李棲遲怒罵到:
“你這小賤蹄子,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麼,早上還好端端出門採果子,怎的現在這模樣了!”
李棲遲摔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坐在地上緩了半晌才艱難開口道:“他病了,我剛採了藥,得趕緊餵給他吃。”
“他能吃能睡能淘氣,哪裡像病了的樣子!要不是遇見你他哪裡會是這樣子?”
王大嫂呸了一聲,指著李棲遲的鼻子罵。
“也不知道陸淵他娘從哪裡把你那麼個邪氣的東西買了回來,平日神裡神叨從不與人打交道就算了。”
“沒想到心思那麼歹毒,連孩子都不放過。”
路過的村民紛紛停下了腳步圍觀,捂著嘴對她指指點點:
“小飛平時多健康的一個孩子,怎麼這樣了,是不是被這個喪氣女人害了?”
“我看也像,從來不和鄰里街坊走動的人,突然抱著別人家的孩子進村,”
“去叫村長,把這個邪門女人抓起來!”
“真他娘喪氣!”
呵,還有力氣罵我!
回頭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咬牙撐著身子站起身來,頂著圍觀群眾鄙夷的目光,一把扯開小飛胸前的衣物。
轉頭看向眾人,大聲吼道:
“他患了疹疫,會傳染!若是我沒猜錯,村內大部分人都感染了,你們身上長沒長紅疹你們比我更清楚!”
“這病症會癢,會冒黃水,嚴重的會長膿包會滲血。小飛現在高熱不退已經出現昏厥,若再不喂藥,只怕神仙也難救。”
“你們不信,那就乖乖回家等死!”
話畢,她便提起竹簍要走。
看到小飛胸口一片片的紅疹,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四周指指點點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此時小飛連續嘔吐不止,白沫中已經帶著一絲鮮血。
看到李棲遲要走,王大嫂楞了楞後,撲通一聲,膝蓋磕地,抱住了李棲遲的大腿。
“求你救救我兒子!剛剛是我嘴賤,我錯了,我求你救救我兒子,他才五歲,還那麼小。”
“你不是覺得我在害你孩子嗎?”
李棲遲就要拔腿離開。
王大嫂一下一下掌摑著自己的臉,還大喊著“是我嘴賤,是我嘴賤!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巴掌聲入耳,李棲遲輕嘆一口氣,就近找了塊大石,將竹簍裡十來種草藥撿了些出來。
“別喊了,想要你兒子活命,就去打碗水來。”
王大嫂連滾帶爬的跑到井邊打水。
李棲遲將藥材一一用石頭碾碎,按照順序就著水挨個送入小飛的口中。
王大嫂雙眼通紅,臉頰高高腫起,捏著小飛的下巴防止草藥漏出來。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煎服,但是現在事情緊急,她又著急回去檢視劉氏的情況。
好在小飛雖然意識半無,但也十分艱難的吞嚥下去一些,約莫半炷香的功夫才停止了抽搐,微微轉醒。
看著漸漸睜開雙眼的小飛,王大嫂突然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對著李棲遲一個勁兒猛的磕頭。
李棲遲來不及回應王大嫂的感恩戴德,欣喜若狂的抓起竹簍就一路狂奔回家。
喘著粗氣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門檻邊暈倒的劉氏,以及,滿地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