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搶藥(1 / 1)
劉氏高熱暈厥,磕傷了腦袋。
李棲遲趕忙將人扶進屋內,便開始生火煎藥燒水。
疫病會傳染,歸根結底還得保證水源、食物和環境的乾淨,再燒艾燻屋,艾水泡浴。
加上她的草藥,應該沒有那麼難以治療。
替劉氏包紮好受傷的腦門,費力的將劉氏扶入浴桶內,倒入艾草水。
劉氏渾身滾燙得嚇人,觸到藥水突然雙目翻白,止不住的抽搐起來。
老舊木桶被她抽搐得咯吱作響。
李棲遲艱難蓄了滿桶的藥水,轉眼便被晃得只剩了大半,漏得滿地都是。
怕劉氏抽搐中咬到舌頭,李棲遲找了塊帕子塞入她口中。
後來索性自己也脫了鞋進入浴桶,牢牢的抱住不停抽搐的劉氏。
藥水濺入眼內,辣得生疼她,也不敢伸手去擦。
就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內漸漸安靜下來。
劉氏臉色煞白,嘴裡咬著白布,腦袋無力的耷拉在浴桶邊。
李棲遲腦中混沌一片,雙臂幾乎失去了知覺。
劉氏是她來到榮滇唯一一個待她視如己出的人,無微不至照顧她,也是她目前唯一的親人。
她很怕劉氏會死。
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憋得她心口發緊。
半晌後,劉氏眼皮動了動,卻沒睜開,只是氣若游絲的小聲說了句:
“阿歲辛苦了。”
一時間,李棲遲鼻頭一酸便紅了眼眶。
將劉氏扶到床上換好乾燥的新衣喂下藥去,李棲遲這才緩了口氣給自己也收拾乾淨喝了點藥。
屋外太陽已經快要落山,悶熱的暑氣卻未減分毫。
李棲遲站在大灶前,看著鍋內翻滾的白粥有些出神。
高高在上的皇帝,那些仇怨,對現在的她來說,太過遙遠。
而眼前的瘟疫,才是生死大事。
相信過不了多久,全村就會知道她能治療瘟疫,家裡的藥草肯定是不夠的。
她一個人能力有限,要想將全村治療下來,明天還得去找村長,組織人再進山多采一些。
正盤算著對策,院內突然響起了一陣陣的拍門聲。
李棲遲放下鍋鏟,出屋去檢視。
黃昏的夕陽下,籬笆圍成的小院外站了不少村民,有的杵著拐,有的懷中抱著睡著的孩子,還有人陸陸續續正在朝這邊走來。
拍門的是村霸李大牛,見了李棲遲過來開門,面色極為不好地問道:
“陸淵的小媳婦,你早知道村內起了疫病,為何不做聲提前告知大家一聲,到底安的什麼心?”
“小小年紀,心思這麼歹毒?既然會醫治為何也不說一聲?”
“快把藥方告訴我們!”
“對!把你找的草藥交出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聚集的村民越來越多,堵死了她家的小院。
現在,彷彿她就是那天底下十惡不赦的罪人。
李棲遲抬眼打量著眾人,側了身子給大夥讓了道:
“草藥都在這,你們拿去吧。”
眾人正要動身,她悠悠開口道:“知道如何用嗎?知道要多少劑量嗎?”
“少廢話,說!”李大牛在村裡橫行霸道慣了的,驟然受道李棲遲的挑釁,將刀架到了她肩膀上。
李棲遲不屑的冷哼了一聲,她素來是最不怕威脅這一招的。
她將自己的脖頸貼近李大牛的刀刃,說道:
“反正我無牽無掛,要死大家一起死便是,我看了一下,在場發病的人不少,這病若不治療,一月之內必然全身潰爛而亡,殺了我吧。”
李棲遲聲音清亮,一字一句說的清楚,話音剛落四周原本議論的聲音便小了下來。
眾人紛紛看向李大牛,眼神裡帶著些哀怨,若是惹怒了她,那就真是要死一起死,誰也別想活了。
這時人群中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往前走了幾步,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對著李棲遲磕了兩個響頭,哽咽道:
“從前是我豬油蒙了心,說你是個災星剛來村裡就大旱,害得田中顆粒無收,阿歲姑娘,王大嫂說你救活了小飛,求你行行好也救救我家六兒,我給你磕頭了,求你行行好救救她。”
見了有人下跪,人群中一個接一個也都紛紛跪了下來,不分男女老少,通通都給李棲遲磕起了頭,求她救人。
李棲遲從前在宮內她身份高貴,受人跪拜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可眼下跪在她面前的都是些無辜的百姓,雖然同樣都是有求於她,但意義卻大不一樣。
李大牛眼下是除了李棲遲以外唯一一個站著的人,刀還架在李棲遲的脖頸之上。
看著周圍原本和他一同來聲討的村民通通下了跪,他的臉上尷尬,指著眾人大聲罵道:
“都是些沒出息的軟骨頭!求著老子來幫你們拿藥,現在搞得老子倒像個罪人!”
“都給我起來,一個來村幾年都從不與外人說話的怪胎,你們還指望她做活菩薩救你們不成?”
“給我起來!藥就在院裡,早點拿回去吃了,不比在這裡跪著強嗎?”
說罷,他扔了鐮刀,自己大步走進院內,將李棲遲下午才晾曬好的草藥通通裝了起來,“都跟我走,照著這些藥草去採,回家熬了吃就都不用死!”
眾人都看著李棲遲,卻沒有一個人起身,李大牛氣得直跺腳,再次大吼道:
“都起來啊,治病要緊,她不願意治療你們跪多久都沒用。”
“你拿去吃,全煮了病能不能治好我不知道,命肯定是沒了。”李棲遲嘆了口氣。
她上前扶起那個抱孩子的婦女,掃了眼眾人開口說道:
“村裡人多,你們若信我,我會盡力治療,但我有個條件。”
“你們看!我就說她沒安好心,條件肯定是要錢!這種賺瘟疫錢的人不得好死!”李大牛漲紅著臉,看起來真的氣急了。
“我還有一點養老錢,可以都給你。”
“用物件兒換可不可以?”
“是呀,我家裡還有兩頭牛崽子,夠換一副藥不?”
“我可以用田地跟你換...”
每一個村民臉上都帶著期盼,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棲遲,有的甚至乾脆翻遍了身上所有的銀子,跪著向前挪動了幾步,雙手捧到李棲遲面前。
她許久未見到這樣的場面,莫名感到有些心酸,抿了抿嘴說道:
“我不要錢,也不要你們的東西,這疫病治療是個長久之戰,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若不注意還是會再次爆發。”
“那你的條件是什麼?”一個杵著柺杖年過半百的老人沙啞著嗓子問道。
李棲遲笑了笑,說道:“在治療疫病期間,大家無論如何都得照我說的做,都聽我的,這就是我的條件。”
眾人對視了一眼,紛紛毫不猶豫地點頭。
“首先必須封村,去請村長派幾個人到村口守著,不得外出進城趕集,也不得有外人進入。”
“回去之後,燃幹艾草燻屋,艾草煮水沐浴,有雄黃酒的可先飲用一些,將水缸裡的存水都換成新鮮的活水,”
“然後有病重暈厥的,立刻送到我家院子裡來,”
“一部分人在這熬藥照顧重病者,另外一部分跟我進山採藥,”
“以後每日三頓,都到我院內來領藥喝。”
她的要求並不難,得了指令,眾人紛紛應聲,然後各自回家準備去了。
沒一會功夫,院內便只剩下李棲遲獨自一人站在原地。
天色漸黑,漫天的星斗燦爛異常,李棲遲對著天長長的嘆了口氣,剛準備轉身回屋,便驟然聽到一個聲音自院外傳來。
“阿歲,你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