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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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有些耳熟,竟是…許久不曾回來的陸淵。

李棲遲轉過頭,月光下男子青灰色布衣上沾著星星點點的血跡,頭髮凌亂的披散在肩頭,因為常年在山中不曾打理,鬍鬚已經爬滿了兩腮,被泥糊得看不清顏色的布鞋開了口,看上去有些狼狽。

陸淵背後掛著長弓,肩上扛著獵回的野鹿,站在門口目帶審視地看著她,眼內盡是不解和疑慮,好似不認識她一般,打量了她許久。

“你回來了。”李棲遲迴過神,下意識後退了幾步,儘量壓下語氣中的陌生。

在原本的記憶中,陸淵對從前的阿歲其實很是疏離的。

自她被帶回這裡朝夕相處了幾年,出於對劉氏的孝順,陸淵才勉強和她偶爾說幾句話應付應付。

對於童養媳這事兒,陸淵也從來沒承認過,大概他也和村裡那些人一樣,覺得阿歲是個不與人語的怪物吧。

這樣也好,反正陸淵常年在山中打獵,一走就是兩三個月,她也不必費神與他糾纏。

從前在宮內活得久了,看著滿後宮的女人為了一個男人爭得你死我活,現在不必再過這樣的日子反倒是輕鬆許多。

李棲遲輕輕噓了口氣,再次抬眼打量眼前的男人。

陸淵收回了目光,大步跨進院內將野鹿扔在地上,又回過頭問她:“我怎麼不知你會治病?”

被他這一問,李棲遲心底裡突然冒出些不屑,忍不住出言揶揄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難不成你不問,我還得巴巴的一件件說給你聽?”

並非她有意挑事兒,只是她的觀念裡這世間男子皆一個樣,哪怕皇帝也不例外。

若是在意,便捧做掌心寶噓寒問暖無微不至,若是不在意,便是連多問一句都顯得麻煩。

似乎是沒料到李棲遲會這樣回答,陸淵皺眉看她,許久之後才又開口說道:“誰允許你將人都叫到這來的?”

“我若是不將人都集齊了治療,那疫病還是會蔓延,到時候你我誰也逃不過。”李棲遲也皺了皺眉,耐著性子說道:

“咱們要想活命,眼下就只有這一條路。”

眼前這個男人雖然是她將來的丈夫,但李棲遲卻並未對他有任何期許。

現在的她對於感情已經幾近絕望,大約安穩的過完這一段日子,她便會想法子離開這裡,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見陸淵沒有再說話,只是徑直走回屋內,站在院中的李棲遲沒有跟進屋。

月色朦朧,只有蟬鳴聲顯得有些喧囂。

李棲遲從鍋內舀了碗粥小口吃完,又給自己倒了些水喝下,剛放下茶盞,方才各自回家準備的村民便都按照著吩咐將病重的人陸續送了來。

轉眼的功夫,原本不大的小院立刻就擁擠了起來。

這疫病發現時已是中期,不及時救治之前的努力就都是白忙活。

上溪村的青壯年並不多,大都外出務工了,極少數像陸淵這樣留下的,多是抽不開身要照顧家中年邁的父母。

村內病重的多是些老人和孩童,身子骨不好也最是難治療,所以她一刻也不敢耽誤。

村中的人大半都聚集在這個小院內,連倆人錯身都有些困難,哼吟聲此起彼伏,場景甚是驚人,有部分高熱的村民甚至已經出現了抽搐暈厥。

“阿歲,這可咋辦,咱們的藥不夠了。”

“我寫了藥方,咱們挑幾個識得這些藥草的的人先進山去採藥。”

“阿歲,這…這邊暈過去了。”

“想法子退燒,掰開嘴把藥灌下去。”

“阿歲,快過來,這邊壓不住了…”

“給口中塞布團,趕快去幾個力氣大的按住了,擔心咬了舌頭。”

“阿歲阿歲,我姐家就在隔壁村,她的孩子也感染了,現在人已經送到村口,能不能一起救救…”

李棲遲聞言一愣,皺了皺眉停下手中的動作質問道:“我都說了封村,所有人不得進出,是誰讓送來的?”

“是我讓人去送信的。”人群中一個揹著孩子的婦人開口道:“你救一個也是救,救一群也是救,況且人都送到村口了,還是個孩子,你救一下能怎麼地?”

聽她那麼一說,院內幫忙的眾人也紛紛點頭,七嘴八舌的開始議論起來。

“是啊,還是個孩子,多可憐。”

“阿歲,你就一起給治了吧!”

“她沒當過當然不知道心疼孩子,換做是我,孩子沒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是呀,便是一起救了又如何?”

見她沉默著,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原本就累得喘不上氣的李棲遲腦袋被吵得嗡嗡作響。

強忍了許久之後終於再也忍無可忍,砸了手中的藥碗站起身來,怒道:“若不封村,什麼人都往裡送,我這病還怎麼治?”

“就一個孩子而已…”剛才的婦人似乎被李棲遲嚇到了,被吼得一愣,隨後小聲嘟囔道:“順手的事兒怎麼就那麼難了?”

“今天是你家親戚的孩子,明天就是她家親戚的孩子,都往我這送,一來一往互相傳染,病的人只會越來越多!你們還想不想活命了?不想活的趁早出了村子自生自滅!我治不了不聽勸的!”

李棲遲被氣得胸口悶得慌,紅著脖子吼道:“若是想前功盡棄,你們大可以讓親戚都將有病的送來,我這就帶著我阿孃離開,你們那麼能耐就自己治去,我可治不了!”

原以為她發了怒,滿院的嘰嘰喳喳聲會因為她的怒氣安靜下來。

卻不成想,揹著孩子的婦人突然往地上一坐,嚎著嗓子便開始大哭起來。

邊哭還邊偷瞄著李棲遲的反應,引得周圍的村民紛紛上前安慰,反倒顯得她有些不近人情。

可這疫病當前,哪裡是講人情的時候。

李棲遲從前看慣了後宮那些撒嬌賣慘的法子,與後宮那些個道行高深的魑魅魍魎比起來,這婦人示威的哭聲簡直猶如笑話。

她咬了咬牙正準備出言,卻突然聽到一旁劈柴的陸淵開了口道:“還想不想治病了?信她便治,不信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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