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夢魘(1 / 1)
王有富最後也沒能真正的把李棲遲怎麼樣,無奈只能將兩人放了回去。
李棲遲與陸淵走在榮滇縣寬闊的街道上,街邊佈滿林立的商鋪,道旁鱗次櫛比的小攤位上,擺滿了各色貨物。
貨主們滿臉笑容地招攬顧客,趕集的人們在琳琅滿目的貨物前挑挑揀揀,大聲地討價還價,喧譁聲此起彼伏,人頭攢動,一片繁榮。
上輩子李棲遲少有如此悠閒逛街的時候,看到這街景,一時覺得新奇,雖然骨子裡仍然剋制,但一雙眼卻是沒有半點空閒。
陸淵靜靜地走在旁邊,看著自己的養妹若有所思,阿歲好似與以前不太一樣了。
待到新奇散去,剩下的又變成了擔憂,如今痘疫橫行,這些民眾卻毫無所覺,如此密集,又毫無防範措施,最容易互動感染。
不待李棲遲思慮明白,便被一陣嘈雜聲打斷。
周圍的民眾迅速朝著聲源處趕去。李棲遲同陸淵對視一眼,趕緊跟上。
雲州書院,坐落在榮滇縣城中心的西南角,佔地面積足有三畝之多。是榮滇府第一書院,甚至在整個大昭都赫赫有名,是當世最為頂尖的幾所學府之一。
不過如今,這大門外卻被一群彪形大漢圍了個水洩不通。
“我兒子昨日從你們書院回來,便起了這滿身的紅疹,定是你們書院的吃食不乾淨,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為首的是一個穿金戴銀,體態豐腴的婦人,此刻卻毫無形象的拉著一個鶴髮長髯老人,指著被放在藤椅上的人。
李棲遲這才留意到,那是一個十六七的男孩,胸前衣襟已被敞開,胸膛上滿是滲著血水和黃水的紅疹。
果然!
“夫人請稍安勿躁,事情尚未明朗,您先讓老夫看看他的症狀,如何?”那位老先生皺眉勸道。
“還有什麼好看的!都是你們書院害了我的兒子,我要去縣太爺那裡去告你們!”
那夫人尖銳道,一點也沒有把這老者當做平等的對待。
李棲遲看著眼前這一幕,發現那老先生面色凝重,而周圍這些看熱鬧的民眾,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李棲遲心頭升起一絲異樣感覺,見那婦人依舊咄咄逼人,心裡不忍,遂撥開人群上前道:“我這兒有一方子,或可一試。”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李棲遲身上,那婦人回過頭來,一雙細眯眼懷疑的上下打量著李棲遲。
“你真有法子?”
“令郎眼看就要不行了,信不信都隨你。”
李棲遲見婦人遲疑,衝著老先生微微一笑:“可否借用一下紙筆?”
“小娘子稍候,老夫這就去取。”
見有人解圍,老先生頓時鬆了口氣,趕緊去取來紙筆。
李棲遲將藥方寫好,交予了那位老先生後,便與陸淵回去了。
因為去鎮上耽擱了半上午,回到家時已至晌午。
眼下院內大半的病人燒都已經退下,正安靜的睡著,在小院內照顧病人的大都是些婦人,一夜之後都上了手,將事情做得有條不紊。
李棲遲竟覺得有些無事可做,只能躡手躡腳的進屋翻找了些傷藥。
李棲遲來到準備喝水的陸淵跟前,將紗布和藥膏遞了過去,問道:“身上傷得重不重?”
陸淵沉著臉搖頭,並未接藥,只低著頭避過李棲遲的目光,簡短的回道:“無礙。”
“去把鬍子剃了上點藥。”阿歲也不管他要不要,徑自將藥膏和紗布通通塞到他懷中,便轉身進了屋。
經過了一夜的險況,劉氏已然轉醒,躺在床上異常虛弱,看上去呼吸有些困難。
李棲遲見她想起身,連忙上前將她按了回去:“阿孃還得再將養幾日,不著急起來。”
“我一整夜迷迷糊糊,就聽得外面鬧哄哄的,是發生了何事?”劉氏抬手揉了揉額角,問道:“可是阿淵回了?”
“是。”李棲遲點頭,倒了些茶水用溼布給劉氏沾了沾乾裂的嘴唇,說道:
“村內疫病蔓延得快,許多人都發病了,現在我們將村子裡的人都聚到這統一治療了,幫忙的人也多,還需要幾日,阿孃若是覺得吵,我讓他們小聲些。”
劉氏擺了擺手:“好孩子,多虧了你,去把阿淵叫來,我有些事情想交代他。”
李棲遲退出屋子,將門關好回過身要走,迎面便撞到個人,精瘦的胸膛撞得她腦袋生疼。
“看著點。”陸淵伸手拉住身形不穩的李棲遲。
在他的幫助下站穩了身子,李棲遲這才抬頭看去。
早已將鬍子刮乾淨的陸淵臉上還有些青澀,嘴角帶著傷,眼神透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清亮。
一時間,李棲遲恍惚了。
彷彿又回到了最近反覆被魘著的那個長夢,夢中的男人身披戰甲高騎戰馬,揮著長劍踏著血河,周身嗜殺的氣息讓人望而卻步。
她感覺自己置身虛無的旁觀著,看著大昭軍隊一步步淪於他的馬蹄之下。
而那個讓腳下伏屍千里,眼神穩重又狠戾的男人,竟是他,和現實中精瘦又不善言辭的陸淵簡直判若兩人。
他會參軍,並且會和扛著大昭戰旗的大軍對戰,他將昭字大旗踩在馬蹄之下振臂高呼。
所以,大昭會亡!
李棲遲頓時感到心神俱顫,猛的一驚立刻神思歸位,突然意識到自己反覆做著的那個長夢,竟然是陸淵的一生。
她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才抬起眼,有些不安的看著眼前這個沉默不語的少年。
若她的夢能成真,那陸淵便會成為千里之外那昭國皇帝的噩夢!
想不到,她那未來得及報的喪女之仇,竟是他陰差陽錯之下替她完成的!
自從看到陸淵剃了鬍子的臉,李棲遲這段時間夜裡睡得更不踏實了。
反反覆覆的琢磨著夢裡的內容,總想著去證實一下夢的真實性,該不會是老天讓她重生一次,給了她別的什麼異能吧?
經過一週的努力,村裡疫病治療漸漸起了效果,氣氛也活泛了不少,李棲遲緊繃的神經雖放鬆了下來,眼底卻顯出了一圈掩也掩不去的烏青。
這些日子與陸淵相處下來,她發現他竟從來沒有過想要上戰場的心思。
十八歲的年紀,心卻比海還深,就連李棲遲從前看過那麼多人,有時也很難看出他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