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生與死（內有珍珠小劇場）（1 / 1）
夏風陣陣，吹散了雜草堆裡的一顆蒲公英。
季飛羽坐在樹蔭下，百無聊賴，申時很快到了，張福貴真的在此時命人送來一份藥包，季飛羽小心的開啟檢查，發現的確是自己的藥，裡面還放了一顆香丸，季飛羽默默的收好香丸，就和大宮女一起把藥材碾碎敷於傷口。
此時，雍雅玄站在冷宮之外，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李公公說：“陛下都到這裡了，不如……進去看看？”
雍雅玄問：“今日冷宮依舊沒有什麼動靜嗎？”
李公公憨憨的點了點頭。
雍雅玄上前一步的腳又退了回來，“那便算了，她既然不肯服軟，朕進去也沒用。”
雍雅玄嘆了口氣，轉身離去。他也不清楚，今日怎麼走著走著，走到這邊來了。
就這樣過了幾天，季飛羽手上的傷口逐漸好了起來。
這幾日德妃沒有再來找過她，但她聽說這幾日德妃總是精神恍惚，神遊天際，想來是不太好了。
季飛羽雖拿到了香丸，但不知為何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是一種特製的香丸，只有特定的小蟲在其附近才能尋得其氣味，是以常用來做方位指引。
季飛羽的心惴惴不安，近日來，白日越來越熱了，天乾物燥的，季飛羽以為自己上火了，才有那樣的煩悶。
卻不料，天乾物燥預示著的是萬物燃燒。
當天夜裡，季飛羽是被一股煙味給嗆醒的。醒來就覺得整個屋子紅光一片，猶如熔爐，同時外面遠遠傳來了“走水了，走水了！”的急切呼喊。
季飛羽趕緊去拍大宮女，“錦瑟，醒醒！快醒醒！著火了！”
大宮女昏昏沉沉的醒來，一睜眼屋子裡都是火光。
冷宮的破落屋子本來就是一些陳舊的木宅，很多木頭被蟲蛀的都空心了，燃起來特別快。就兩個人耽擱的這一會兒，整個屋子裡都燒起來了。與此同時，德妃瘋狂的笑聲，在屋外漸行漸遠，“哈哈哈哈哈，全都燒起來了，全都燒起來了……”
此時的德妃披頭散髮，手裡拿了一個火把四處點火，宛如來自地獄的惡鬼。她點了一圈火，又回到了最初點燃的冷宮大殿，覺得這火焰燃燒的模樣美極了。
來來往往的宮人正在往裡面澆水，但是無濟於事。有人撞見了神情痴傻的德妃，手裡還拿著火把，趕緊上前要制住她，結果她為了不被人抓住，瘋笑著跑向了正在燃燒的大殿，宛如一隻撲火的飛蝶，她從未覺得自己如此輕盈過。
“陛下，陛下…讓臣妾再為你跳一支舞。”她喃喃自語，在火旋轉，不消片刻整個人便被火海淹沒，眾人都道：德妃瘋了！德妃徹底瘋了！
另一邊，熊熊的烈火夾雜著煙氣燻的季飛羽和大宮女眼睛都睜不開，兩個人想也沒想就往外面衝，結果快到門口的時候，一根橫樑燒斷了帶著烈火砸了下來，大宮女一看連忙推開在它下方的季飛羽。
“啊！”季飛羽被推到了門邊時，大宮女整個人已經被砸倒，壓在了火柱下。
“錦瑟！”季飛羽失聲大喊，便跑回去拉她，但奈何她一點力氣都沒有，怎樣用力都拖不動她分毫！這一刻，她比任何時刻都憎恨給她灌下軟筋散的雍雅玄！
“娘娘，別白費力氣了，沒用的。”大宮女疼的流出了眼淚，卻依然維持著笑容虛弱的說，“娘娘，這輩子遇到你，錦瑟不悔，錦瑟的命是娘娘救下的，現在還給娘娘了，娘娘，你快點走！走的越遠越好！”
“不！不！”平時冷靜的季飛羽此時沒辦法冷靜，她還在繼續拉她，一小團火星落下來，掉在了她手上。
疼！好疼！但這點疼怎麼比的過被壓住的錦瑟？
季飛羽急得眼淚落了下來，一顆又一顆，但很快就被火給蒸乾了。
“娘娘！”錦瑟見著季飛羽手被燙傷還在拉她，啞聲大喊，“娘娘，我求你了！你快走！快走！這屋子馬上要塌了！”
此時，獵獵的燃燒聲，以及時不時落下來的火球，都預示著這屋子堅持不了多久了。炙熱的高溫，以及嗆鼻的煙氣讓季飛羽呼吸都困難起來。但是季飛羽不能走啊！那裡被壓著的是錦瑟啊，是她入宮之後就一直默默陪伴著她的人。她或許平時沒什麼存在感，但她需要的時候她總是第一個出現。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一個熟悉而急切的聲音，“羽兒，羽兒，你在哪兒？”
季飛羽回神，是他！他終於尋著香丸細微的味道艱難的趕來了，救兵到了！
“在這裡，在這裡！”
房門猛然被破開，火勢一瞬間燃的更旺了，看著那個熟悉而偉岸的身影驚慌失措的衝進來時，季飛羽忍不住淚流滿面，“花蝴蝶，快！快幫我救她，救她！”
就在這時，吱嘎一聲，整個屋頂向他們墜落，來不及了，花蝴蝶雙腳點地一把抱住季飛羽衝了出去，剛剛衝到外面，整個房屋已徹底倒在了火海里。
“錦瑟！”
季飛羽看著面前的火海失聲痛哭，花蝴蝶亦有些不忍，低聲道：“對不起，我來晚了，但現在我們得走了。”
冷宮裡被燒的不止季飛羽這一處屋子，幾乎是所有連著的房屋都被點燃了，火勢最大的自然是大殿，此時救火的人也都在那邊。眼下是皇宮裡最混亂的時刻，季飛羽住的地方因為偏僻，尚無人前來救援，是以現在不走，更待何時？
季飛羽抬起紅腫的雙眼，又看了一眼錦瑟在的位置，搖了搖頭。
花蝴蝶嘆了口氣，“得罪了。”就點住她幾處大穴，把她往身上一扛，點地躍起。
天地瞬間顛倒，季飛羽感受著微涼的夜風呼嘯著刮過她的臉龐，風乾了她的淚痕，她覺得被炙烤過的臉龐此時刺痛的厲害，但比臉更痛的，是她的心。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回憶起一些過往，她的心像是被人來回滾碾，脹裂的無法呼吸。
周圍的景色都顛倒著離她遠去，那些被割裂成一塊一塊的方正宮殿，天邊隱隱的紅光，靜寂而又遙遠的喧譁。終是化成一場夢魘，從她的生命中徹底消失……
而此時的冷宮前，雍雅玄雙眼通紅，發了瘋一般往裡面衝，卻被宮人們齊力攔下了！
“陛下，不可啊！現在火勢太大了！”
“難道朕就眼睜睜看著她在裡面孤立無援嗎！”雍雅玄吼的聲音都沙啞了。
“陛下，大內高手已經進去了！他們會找到娘娘的，一定會的！”李公公哀聲苦求他保重龍體。
雍雅玄胸口起伏，怒氣難平，他眼眶溼潤，一眨眼便落下一滴淚來。
他後悔與她置氣了，但已經晚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