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像是被棒打的鴛鴦(1 / 1)
遲晟和徐氏面色驟變,對視一眼。
李六瑤也有些愣住了,對上了遲臨焦急的雙眸。
遲臨沒有理會遲重蕊的驚呼,漆黑的眸子從擔架上的遲重謙身上掠過,定定的望住了李六瑤。
不知道怎麼的,兩人對視不過片刻,李六瑤竟有了種說不上的,痠痛的感覺。
那是心頭傳來的一股悶痛,讓她的嗓子裡像是堵了某種東西,連呼吸都有些艱澀起來。
“你來做什麼。”李六瑤輕輕咬唇,聲音發啞,“綠濃辦事不力,我讓她看住你——”
“我不來,你預備做什麼?”
遲臨打斷了李六瑤的話,嗓音亦是微啞:“你打算去哪裡?”
太奇怪了。
李六瑤心頭微哂,移過了自己的眼神。
她跟遲臨,這會兒不像是兄妹,像是被棒打的鴛鴦。
“遲臨,你來做什麼?”遲晟略微渾濁的眼眸微轉,目光從兩人身上劃過,心頭冷笑。
怪道這李六瑤忽的轉了性子似的,從前乖巧得像小狗,也對重謙有求必應,如今竟敢幾次三番的跟他博弈。
原來是因為遲臨。
“父親大人容秉。”遲臨拱手微微躬身,蒼白的面容上滿是堅毅,語氣卻是刻意放的低緩。
李六瑤聽得出來,他在跟遲晟示弱。
而這份示弱是為了誰,李六瑤自然清楚。
她眨了眨痠痛的眼,拚命地忍住了那一點點上湧的淚意。
“昨夜是大哥對六瑤意圖行不軌之事,臨碰巧撞見,深覺不妥,這才情急之下動手。”遲臨一字一句的說著,撩起袍子跪在了嘉和居門前,“請父親大人責罰。”
徐氏一聽,眸子猛地圓睜,怨毒地看向遲臨,怒喝一聲:“你!你是想護著李六瑤?還是說你真大膽至此——”
“回母親大人,正是臨所為。六瑤不過是一女子,身量瘦小,毫無力氣,怎麼會是她所做呢?”遲臨聲線平靜,李六瑤死死地掐著虎口,才沒讓眼淚落下。
遲臨出了南偏院的門,她就明白,自己攔不住了。
“賤人!你跟柳姨娘一樣,都是賤人!”徐氏嘶聲喊道,再也控制不住,眼角猩紅的瞪著遲臨。
李六瑤猛地看向徐氏,眼中的恨意再也不見掩飾。
遲晟看的分明,半晌後淡淡開口:“你雖不是我親生,但也算是我的養子,我身為一家之主,不好徇私。”
他轉身進了嘉和居正屋,輕描淡寫的擺擺手:“上家法吧。”
遲重恩冷漠的撇過遲臨和李六瑤,看向抬著遲重謙的幾個下人:“先把重謙抬回來吧,別讓風吹著了。”
林若華見事有轉機,立時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得意又惡毒的瞪了李六瑤一眼。
遲重蕊神色驚疑不定,似是想說什麼,但觸及徐氏暴怒的面容後又嚇得噎了回去,盯了遲臨一眼,咬唇轉身跑進去了。
與此同時,幾個家丁抬了一條長凳匆匆走了過來,其中一人手中還執了一把鋼鞭,上面都是細細密密的倒刺。
記憶中這是李六瑤第一次見到家法。
她神色一變,忍不住冷喝:“你們這是做什麼?!”
李六瑤的聲線都在微微發顫。
那東西,若是打到了遲臨的身上,他如今的身子,怎麼受得了?!
“六瑤,遲臨自己都認了罪,我自然是要罰的。”遲晟悠哉地開口,坐在堂中遙遙得朝著外頭看來,聲音有些霧濛濛的不真實,“難道你還想為他掩飾不成?”
“說好了,我去照顧大少爺,怎麼好出爾反爾?”李六瑤死死地咬著後槽牙,嚥下喉中的幹痛,“難道老爺的話,算不得數嗎?”
聞言,遲重恩輕笑:“哎喲,六瑤,你這話說的,難不成你覺得照顧重謙算懲罰不成?那是我們以為,是你對重謙下手,心疼你才以功抵過的。這遲臨難不成,還能嫁給重謙?”
遲重恩說著,笑了兩聲:“再說了,這是罰遲臨對大哥不敬,也不是為著別的。”
語罷,遲重恩語氣微冷:“動手。”
“不……”李六瑤生平頭一次有些慌了手腳,下意識的擋到了遲臨面前,卻是被起身的遲臨攥住了手腕。
她惶然回頭,對上那雙溫潤如水的眸子。
遲臨的眸光溫和,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甚至還含了一點笑意,對著她低低地道:“沒事。”
看著遲臨被綁到了長凳上,褪去外面的長袍,李六瑤的眼淚幾乎是瞬間,便無意識的滴落下來。
“不行,遲臨,遲臨——”
“來人,按住她!”
徐氏咬牙怒喝一聲,身旁的婆子凶神惡煞的上前,二話不說按住了李六瑤。
李六瑤被幾個人桎梏在原地,眸光發狠地看向那一家子人。
得意的,惡毒的,她一一記在心裡。
“給我打!”
徐氏一聲令下,鋼鞭毫不留情的落到了遲臨的背脊上。
倒刺沒入血肉再拔出的聲音挑戰著李六瑤的理智,她死死地咬著唇,直到一股腥甜瀰漫,讓她的淚越發洶湧。
幾個婆子按著李六瑤,想讓她跪在地上,卻驚覺她如同青松勁柏,絲毫不肯彎折。
“一、二、三……”
家丁一聲聲地高數著,夾雜著遲臨痛苦至極的悶哼,讓李六瑤恍若隔年。
不知道過了多久,十五鞭結束,按著李六瑤的婆子也鬆開了手。
不知道怎麼的,李六瑤的四肢都是發軟的,緩緩上前,看到了遲臨身上的衣衫已經被血染透,淋漓鮮紅觸目驚心,叫人不忍直視。
李六瑤微微哽咽著,眼眶通紅的蹲下身來,卻見遲臨似是聽到了動靜,緩緩睜眼,已經有些渙散的眸子重新聚焦,對上李六瑤的雙眸。
“阿……瑤,我沒事,忍……”
遲臨聲若蚊吟,語句斷斷續續,但是李六瑤聽懂了。
他是想說,叫她忍耐。
哪怕痛徹心扉,她也要忍。
否則今天遲臨的苦白受,白忍到了這一天。
李六瑤抑制住微微顫抖的唇瓣,忍住淚水,抬眸看向堂屋內端坐的一眾遲家人。
“家法已用。”李六瑤緩慢的說著,咬牙忍住怨恨,不讓其傾瀉而出,“我們,可以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