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淑貴嬪（1 / 1）
段雪玉跳完舞后，上場的便是白芙蓉，她和她的母親今日可謂是用盡了十二分的心思，從打扮上就可見端倪。只是這份心思卻用錯了地方。
白夢荷冷眼看著白芙蓉一身華貴的玫瑰紅蹙金雙層廣綾長尾鸞袍和頭上的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只覺得無比好笑。誰不知道她白芙蓉不過是個小小的庶女，自己這個嫡女尚且穿得素淨，她這麼大張旗鼓地打扮，就好似山雞偏要扮鳳凰，只會惹人恥笑！
況且，她穿得這麼華貴，今日彈的琴曲卻是一首清雅別緻的《高山流水》，實在是不搭調！
果不其然，白芙蓉的才藝並未讓宇文晟銘喜歡，就連溫和慣了的太后也微微皺起眉頭：“你也是白程遠的女兒？怎麼......”
後半句話太后沒有說出口，可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來了，太后想說的是，同是白家的女兒，怎麼就一個天上一個地上了！
白芙蓉臉色慘白，咬著嘴唇不說話，白夢荷連忙上前拉著她“撲通”跪下來：“回太后和皇上，姐姐是太過在意兩位，所以才......求太后和皇上恕罪！”
她倒不是有意為白芙蓉說話，只是她們今日既然站在這裡，代表的便是白家，倘若因為白芙蓉的失禮讓眾人嘲笑父親，豈不是因小失大？還好太后沒有多說什麼，倒是對著白夢荷笑了笑：“你起來吧，現在只有你一個人不曾獻藝了，哀家很是期待呢！”
白夢荷連忙恭恭敬敬道：“小女遵旨，小女今日願為陛下和太后獻詩一首，請兩位笑納。”
宇文晟銘本一直坐在旁邊冷眼旁觀，此時倒是來了興趣：“作詩？白家嫡女向來是出了名的才貌雙全，這作詩對於你來說未免太簡單了些，朕便對你提個要求，給你半柱香的時間，作出一首讓朕滿意的詩，就連作詩的樣子也要讓朕覺得新奇，你敢麼？”
這位高高在上的萬歲爺究竟在想什麼？白夢荷略略思索一番，有了些頭緒，宇文晟銘志向遠大，當然不可能因為當日的一點小事故意捉弄自己，他之所以這樣，只能說明他對自己產生了興趣！
勉強剋制住心裡的喜悅，白夢荷行了個禮，殿內驟然響起了樂聲。宇文晟銘很快聽出來，同其他用古琴、古箏奏出來的柔媚舞曲不一樣，這支曲子用了鑼鼓、笛簫和琵琶，奏出的是他從未聽過的曲子，慷慨激昂，熱情奔放，彷彿有千軍萬馬。
隨著曲子的節奏，白夢荷時而向左旋轉，腳卻向右踢出；時而大步向前邁進，踩出複雜的腳步，一雙纖纖玉手忽然提起毛筆，一邊跳著舞一邊在屏風上寫著什麼，待曲子奏完了，她的詩也寫完了，潔白的屏風山赫然是一片十分秀美的筆跡：
“皇天若容易，冒恩懷寵錫。三川浩東注，積穢皆蕩除。”
殿內安靜了一瞬，隨即沸騰起來，太后高興得連連點頭，一疊聲說著好，宇文晟銘目光幽深地看向白夢荷，見她在一片喧譁聲中寵辱不驚，一雙清麗的眼睛毫不畏懼地跟自己對視，和那天在茶樓時一模一樣。
這首詩......
宇文晟銘心裡一動，這首詩裡夾雜了“皇恩浩蕩”四個字，詩句優美暫且不提，最讓他共鳴的卻是最後一句。
積穢皆蕩除，說的不就是他的心頭大患慕容家麼？慕容家居功自傲，根本不把他這個年輕的皇帝放在眼裡，在京城為非作歹，他早就有心剷除，只是現在羽翼未豐，只能假意迎合，這番心思連自己的母后都看不出來，難道眼前這個小女子竟然能猜到麼？
白夢荷自獻藝完畢後就一直偷偷打量宇文晟銘的臉色，見他臉色陰沉，冷峻如九天寒冰，不由得有些忐忑。
她作這首詩其實也是冒險賭一回，如果贏了，宇文晟銘一定會對她多看一眼召她入宮，如果輸了......
她暗中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這一次她絕不能輸，她一定要進宮，只有這樣才能保住白家，讓父親母親安度晚年！
“白程遠之女白夢荷......”
男子低沉渾厚的聲音驟然響起，白夢荷心裡一緊，連忙跪下，忐忑不安地看向宇文晟銘，只見他神色淡然，薄唇微啟，一雙丹鳳眼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幽深：
“白夢荷才貌雙全，品德出眾，深得太后和朕喜歡，特封白夢荷為從三品貴嬪。”
此言一出，所有秀女都瞪大了眼睛，就連伺候在一旁的幾個奴才都驚訝不已。三品貴嬪，這是宮裡多少妃子熬了一輩子都得不到的位份！眼前這位白小姐出身不是最高，卻在殿選的時候就被陛下親自冊封為貴嬪，實在是榮寵無限！
在場的秀女之中，就數段雪玉的父親官職最高，她向來對和自己齊名的白夢荷很是不滿，眼下見她竟然得了這麼高的位份，不由得怒火中燒，她不敢開口說話，只好偷偷去看太后，盼望著太后能出手制止一番。
“皇兒給的位份哀家很好。”太后笑眯眯地看著白夢荷：“按照宮規，妃子的位份過了四品就要有封號，這個封號就由哀家賜給你，你覺得‘淑’這個字如何？”
幾個資歷老的宮人又是一陣驚歎，旁人可能不清楚，他們卻很瞭解，這個“淑”字可是太后當年做妃子時的封號！
白夢荷雖然不知道這個字的來歷，但在場所有人的反應和太后身邊那位眼熟的夏嬤嬤的笑容都告訴她，這個字代表的是無限的榮寵，她規規矩矩地跪下磕了頭，淡然開口：“小女多謝陛下和太后的恩典。”
有了白夢荷珠玉在前，之後的冊封便不那麼引人注意了。段雪玉今日的舞雖然不討兩位貴人喜歡，可她到底是與白夢荷並稱為“京城雙絕”的絕代佳人，加上父親又是丞相，便封了個四品貴人，這個位份當然也不算低，可是跟白夢荷比起來，還是......
段雪玉臉上極力維持著大家閨秀的得體笑容，卻不動聲色地緊緊攥住了手裡的帕子。
宇文晟銘自說完冊封白夢荷那番話之後便再沒有開口，而是眸色幽深地坐在一旁，俊朗的臉上表情冷淡，帶著一股逼人的貴氣，讓人不敢直視。
俗話說得好，“伴君如伴虎”，這個男人以後就是她的夫君了，身為皇帝的女人，她的一舉一動既可能為家族帶來無限榮寵，又有可能隨時牽連父母，白夢荷心裡的複雜情緒交織成一片，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的悲慘遭遇，一時間差點落下淚來。
如果不是宇文晟銘突然開口，只怕她還一直停留在從前的思緒當中。
“淑貴嬪，朕，等著你進宮。”
她猛然抬頭看向宇文晟銘，只見對方的丹鳳眼深沉而冷酷，嘴角卻微微彎起，露出了一絲略帶邪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