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選秀(1 / 1)
選秀的那一日是個天氣晴朗的好日子,白夢荷坐在轎子裡,透過簾子看到眼前金碧輝煌的宮門,心情有些複雜。
上一世的她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出閣之前總是幻想著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好生活,正因如此,她才不願意進宮選秀,她害怕宮裡勾心鬥角的生活,而父親母親心疼她,雖然無奈卻也答應了。
現在想來,假如當初她進了宮,別的不說,至少可以在白芙蓉興風作浪的時候站出來制止,也不至於讓父親母親在風燭殘年之際還要飽受牢獄之苦!
想到上一世她去監獄探望時,父親傷痕累累的身體和已經瘋癲的母親,白夢荷只覺得胸口一陣絞痛,服侍在一旁的清櫻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連忙關切地問:“小姐不舒服嗎?”
白夢荷搖搖頭,極力平復下情緒,對清櫻笑了笑:“我沒事,你幫我看看我的頭髮有沒有亂?”
清櫻便拿出梳子仔仔細細地為她理了理頭髮,驚豔地嘆了口氣:“小姐長得真漂亮,今日的打扮也別緻,只是......會不會太素淨了一些?您是沒見到庶小姐,那趙姨娘把壓箱底的首飾都拿出來了,全身珠光寶氣的!”
“她一身珠光寶氣的,你覺得美麼?”白夢荷不屑地嗤笑一聲:“今日是皇上選秀的日子,京城裡所有的名門貴女都在,哪一個不是用足了心思打扮自己?這麼多美人裡,有的雍容華貴,有的溫婉賢淑,有的清新可愛,我若不打扮得特別一些,又怎麼能脫穎而出呢?”
正因如此,她昨夜才拒絕了父親母親送來的衣裳首飾,而是自己用心搭配了一番,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緞裳配蝶戲水仙裙,滿頭青絲簡簡單單梳成墮馬髻,只戴了一支金絲香木嵌蟬玉珠的額飾,臉上幾乎一點粉黛都沒有,只是在眼角處畫了米粒大小的一朵花鈿,整個人看起來秀美清雅,別具一格。
她自然知道自己這樣的裝扮是極為美麗的,因為從下轎後走到後殿等待的這一路上,宮裡的奴婢和同來選秀的秀女都朝她投來或驚豔或嫉妒的目光,更莫說在見到白芙蓉後,對方那一臉氣急敗壞的表情了!
這個賤人!
白芙蓉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捏成拳頭,她從前還真是小看了這個賤人,以為她果然愚蠢到可以任由自己拿捏。沒想到她不動聲色地就收買了自己屋子裡所有的僕人,在選秀之前擺了自己一道!
如果不是朝廷的律例明文寫著但凡是官員的女兒,不分嫡庶都要進宮選秀,自己母親的遠方侄女又是宮裡的張貴人,自己這一次只怕要被向來冷淡的父親隨隨便便許個人家嫁出去了!
她有心上前挑釁一番,最好是逼得這賤人惱羞成怒失了儀態被當場趕出宮才好,可是她剛剛靠近,白夢荷就微笑著叫了一聲:“姐姐好,前幾日姐姐在房裡禁足,妹妹也不能去看望,姐姐今日打扮得真好看!”
在場的都是京城權貴的女兒和宮裡資格老練的嬤嬤,自然知道白家兩個女兒的嫡庶之分,見白夢荷貴為嫡女竟然對庶女姐姐這樣親切,不由得對她生了幾分讚賞之心,太后身邊的老人夏嬤嬤更是暗暗將白夢荷的行為記在了心裡。
所有的注意都被吸引了過來,白芙蓉自然不敢做什麼,只好乾笑著敷衍了幾句。
“各位小主請隨奴才前去養心殿,皇上和太后都在等著吶!”
傳旨太監的一句話讓眾佳麗紛紛紅了臉,大家連忙仔仔細細地整理了一番妝容,蓮步輕移往外走,白夢荷見眾位秀女個個都是急不可耐的樣子,索性慢慢走在最後頭,反正大家都要選秀,與其這個時候擠進去弄亂衣裳,還不如稍微等一等呢!
“這位小主怎麼自己主動站到後面了,您難道不心急麼?”
白夢荷見說話的人是一個氣度不凡的老嬤嬤,便笑著回答:“嬤嬤好,小女和眾位姐妹一樣,急著瞻仰皇上和太后的天顏,不過小女認為心誠最重要,不必急於一時。再加上眾位姐姐都如此急切,小女略微讓一讓也是應該的。”
夏嬤嬤見她不知自己身份也如此有禮地打招呼,說話又很是得體,不由得讚賞地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待會兒殿選之時小主可要好好表現,依奴婢看,小主的前程好著呢!”
她的前程好不好還是個未知數,她只知道,自己在走進養心殿的一剎那,就要被嚇死了!
白夢荷忐忑地低下頭去,極力避開龍椅上身著龍袍的男子玩味的打量,心裡一陣發憷。
老天要不要這麼捉弄她啊,誰能想到她當初在茶樓遇到的那個人竟然就是......就是當今的皇上宇文晟銘!
“抬起頭來。”
低沉悅耳的男聲在耳邊響起,白夢荷暗暗揪緊了手裡的帕子,強行擠出微笑抬起頭,盈盈下拜:
“秀女白程遠之女白夢荷見過皇上太后,願皇上萬福金安,太后福澤延綿。”
“快起來吧,哀家已經聽夏嬤嬤說了,這一批秀女中有個很是溫和守禮的好孩子,現在一看果然如此。”
宇文晟銘身邊端坐著太后,只見她身穿寶藍繡松鶴宮裝,看上去雍容而慈祥,白夢荷又磕了個頭,方才慢慢起身站起來,太后的聲音很是慈祥,倒是把她心裡的緊張消除了大半。
真是一個獨特的女子。
宇文晟銘唇角微微勾起,他從小生長在波詭雲譎的宮廷之中,自然擅長察人,他當然看得出眼前的這個小女子在看到自己的一剎那明顯是有些害怕的,可她很快就收斂了神色,該行什麼禮該說什麼話樣樣都滴水不漏,和當日在茶樓挺身而出的模樣重疊在一起,倒讓他有些......心動。
這還是宇文晟銘二十幾年來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他意味深長地打量了白夢荷一番,極力掩去眼中的驚豔,淡淡開口:“白程遠的女兒?白程遠是朝廷重臣,擔任大學士一職,他的女兒想必也是極為出挑的,待會兒才試的時候,朕很期待你的表現。”
在場兩位身份最高的人對白夢荷毫不掩飾的欣賞顯然讓在場的所有秀女嫉恨不已,白芙蓉更是投來怨恨的一瞥,白夢荷只裝作看不見,安靜地等在一邊。
不得不說一同選秀的人當中,出挑的還是很多,這些秀女不光長得貌美動人,連才藝也是一絕。有的會跳舞,舞姿優美動人,十分出眾;有的會彈琴,琴音清越動聽,聽得太后連連點頭;有的則是當場表演刺繡,一塊薄如蟬翼的絲帕,一盞茶的時間就被繡上了圖案,而且竟然是兩面都有!一面是喜鵲登梅,一面是龍鳳呈祥,太后一臉高興地拿著那塊絲帕反覆端詳;還有......
上場的人越多,白夢荷心裡就越不安,只她不忘偷偷看看宇文晟銘的臉色,只見他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偶爾喝一口茶,對美人兒們的表演彷彿漠不關心。
“小女雪玉,願為皇上和太后獻舞一支。”說話的人正是丞相之女段雪玉,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才貌雙全,段雪玉今日穿了一襲流仙裙,滿頭青絲一半用珍珠流蘇芙蓉玉簪挽住,一半披下來,看起來很是嬌美動人。
大殿響起婉轉纏綿的奏樂,她隨著樂聲翩翩起舞,柔美脫俗如月中仙子,一舞作畢,其他秀女都露出或羨慕或嫉恨的表情,段雪玉儘量按捺住心中的自得與喜悅,偷偷去看主位,宇文晟銘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就連太后也沒有什麼驚喜的表情,段雪玉咬緊嘴唇,卻還是微笑著行了禮盈盈退場。
白夢荷卻是明白了,太后深居後宮多年,宇文晟銘又是皇帝,這兩人什麼舞沒有見過?段雪玉的舞跳得確實好,但難以給人眼前一亮的新鮮感,再說了......
白夢荷偷偷看向坐在龍椅上臉色冷酷的男人,腦子裡浮現的卻是上一世他對慕容家的殺伐果決。宇文晟銘是個雄才大略的皇帝,登基不過五年便將慕容家斬草除根,這樣冷酷無情的男人,又怎麼會喜歡跳舞這種柔柔美美的才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