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侍寢(1 / 1)
按照宮規,新晉的妃嬪在向太后請過安之後,當天夜裡便會有屬於自己的綠頭牌,也就意味著,可以承寵了。
皇上第一個臨幸的人在妃嬪當中自然有著不同的地位,這一次不出所有人預料,宇文晟銘翻的第一個牌子,就是淑貴嬪白夢荷。
這個女子,會以怎樣一副模樣來承寵呢?
坐在養心殿裡披著摺子,宇文晟銘有些好奇地想。他八歲登基,一直生活在慕容家的陰影下,就連冊封妃嬪也要優先考慮慕容家的女兒。他幾年前軟硬兼備地從慕容德手裡搶回了親政的權力,已經讓慕容德有所忌諱,還好只後他一再隱忍,又把他的女兒封為貴妃,這才讓慕容家安靜下來。
他是皇帝,自然不容慕容家虎視眈眈覬覦自己的江山,奈何他親政時日尚短,慕容家又握有兵權,眼下只能一再隱忍。
這樣的苦心騙過了所有人,可是白夢荷,她竟然能看破自己的偽裝麼?
“啟稟皇上,純貴妃娘娘命宮裡的奴才給皇上送來了滋補的藥膳,皇上要不要......”
貼身太監李英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思緒,宇文晟銘聽到“純貴妃”三個字臉色沉了沉,淡淡道:“放著吧,一會兒命內務府送些賞賜過去。”
李英點點頭,宇文晟銘便問:“淑貴嬪那邊......朕今晚要去她那裡,你告訴她了麼?”
看到向來冷漠的皇帝竟然破天荒地問起一個妃子的事情,李英嚇得抖了抖:“啟稟皇上,奴才已經傳訊息過去了,可是淑貴嬪娘娘她......她......”
在宇文晟銘冰冷的注視下,李英硬著頭皮開口:“淑貴嬪娘娘身子抱恙,今夜怕是不能侍寢了!”
第一個被翻牌子的“淑貴嬪”無法侍寢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六宮,所有的新晉妃嬪頓時看到了希望,個個翹首以盼,除去白夢荷,最為出挑的當然就是段雪玉。已經有不少宮人在議論紛紛,如果這位娘娘今夜讓皇上高興,說不定明日就能一舉壓倒淑貴嬪了!
這樣的話清櫻聽著很是刺耳,她見白夢荷一臉悠哉地坐在床邊寫著字,有些擔憂:“娘娘,您根本沒有生病,皇上要是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還有,這麼好的機會如果就這麼讓出去了,那以後......”
清櫻這個丫頭什麼都好,就是做事不冷靜。白夢荷不慌不忙地寫完字帖,嘆了口氣:“清櫻,我問你,假如你喜歡一件東西,是立刻到手讓你覺得珍貴呢,還是怎麼也得不到讓你覺得珍貴?”
清櫻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是得不到好啊!”她立刻明白了白夢荷的心思,不禁眉開眼笑:“還是娘娘聰明,只有這樣,皇上才會更加看重娘娘!”
“不僅如此。”白夢荷淡淡道:“後宮之中最重要的就是藏拙,我當日出盡風頭,已經太過惹人注目了,如果今日不避一避,只怕以後日子會更加難過。”
“再者......”白夢荷低聲道:“你幫我去打聽一下,看看皇上不來我這裡,會去誰那裡?那個人,才是我今後最強的對手。”
清櫻連連點頭,拔腿就要往外走,白夢荷收斂了笑容,繼續坐下來寫字,心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剛才對清櫻所說的只是一部分,她今夜不願承寵,最大的原因卻還是自己。
從選秀那一日起,前世的種種便像夢魘一般日日折磨著她,她心裡充滿著恐懼、無措和對未來的茫然,實在無法做好承寵的準備。
想到這裡,白夢荷不由得嘆了口氣,不妨背後突然響起一個低沉的男聲:
“愛妃可是有什麼煩惱麼?”
白夢荷的身子僵硬了一瞬,慢慢轉過身去,正好對上了宇文晟銘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眼眸。
她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盈盈行了個禮:“臣妾見過皇上。”
宇文晟銘淡淡說了句“免了”,順手拿起桌上的字,目光幽深:“愛妃的字寫得倒好。”
“皇上抬舉臣妾了,臣妾不過是閒來無事隨便寫寫。”
“隨便寫寫?”
宇文晟銘的聲音透露出一絲冰冷的意味,白夢荷心中一緊,很快意識到自己剛才犯了多麼大的一個錯誤!
身體不好,不能侍寢,怎麼就有心情寫字?
宇文晟銘見眼前的小女人臉色頓時白了下來,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他本以為白夢荷與其他人是不同的,如今看來她根本就是在裝病!怎麼,是不願服侍他,還是要玩欲拒還迎的把戲?
見到宇文晟銘臉色陰冷,白夢荷深吸一口氣,輕聲道:“求皇上恕罪。”
“哦?”宇文晟銘不動聲色地看著她:“那你說說,你何罪只有啊?”
“臣妾今日稱病,其實......其實是臣妾假裝的!”白夢荷楚楚可憐地看著宇文晟銘:“在皇上心裡,臣妾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妃子,可在臣妾心裡,皇上是臣妾的丈夫,是臣妾的天,是臣妾今後要依靠的唯一一個人,臣妾惶恐,不知道怎麼伺候皇上,所以,所以......”
她這番話,究竟是真是假?
宇文晟銘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思緒翻湧。這個小女子跟宮裡那些人比顯然還嫩得很,連演戲都演得不像,她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別的不知道,可宇文晟銘敏銳地察覺出,她是真的在害怕。
不是怕自己這個皇帝,不是怕今後可能會失寵,而是一種對未來的茫然與驚恐。
宇文晟銘本以為自己會勃然大怒,可不知道為什麼,在白夢荷面前他根本就發不起火來,他嘆了口氣,親自把她扶起來,淡淡道:“你既然肯對朕說實話,朕又怎麼會怪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