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讚賞(1 / 1)
人生在世畢竟不能事事稱心如意,如今身家性命全在別人的手裡,要處處揣摩這別人的心思,哪裡能夠獲得輕鬆自在?
看看眼前的女子,倒是跟他有些相似。
宇文晟銘想著,他如今雖貴為天子,卻處處受人制肘,不能一展宏圖,跟這女子又有什麼不同,不覺之間對她不僅僅有了憐愛,更加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宇文晟銘將白夢荷扶起來,看著她一雙受了驚的眼睛,不覺溫柔的說道:“愛妃莫怕,既然你還沒有準備好,那朕也不會強迫你。”
“真的?”白夢荷欣喜的說道,一瞬間露出了好似孩子一般清純可愛的笑容。
連一貫冷淡的宇文晟銘看了,都不由得會心一笑:“你就這麼不想伺候朕?”
這話當然是開玩笑,白夢荷聽得出來,但是可不能夠放任這話流傳出去,只能趕緊說道:“皇上您誤會了,臣妾不是……”
宇文晟銘一擺手,沒讓她說完,他自然知道她不是的,若她不想,一開始就不會讓他看中。以她的聰明,想必選秀的時候做點什麼手腳,也就過去了,可是既然進了宮,又有了如此位分,想必她心裡也是有數的,不過就是一時之間想不開罷了。
“朕知道,愛妃既然今天想不明白,那我們不如坐著好好聊聊天罷,若說起來,朕跟愛妃還是有一番緣分的。”
說起那番緣分,則更加要白夢荷臉紅了,宇文晟銘說的自然不是別的,而是在宮外“見義勇為”的那一遭,她天真懵懂,又天地不怕的闖勁,還沒進宮,就將皇上劈頭蓋臉的一頓數落,想來也是古今第一人了。
“皇上竟然還打趣臣妾。”白夢荷不好意思的說道,“那時候,不是臣妾誤會了皇上麼?”
宇文晟銘也笑笑,看她不好意思的樣子,還有選修當天臉上露出的驚訝,想來是真的不認識他,於是放心的說道:“不過你倒是說的浩然正氣,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朕在自己的土地上,竟然還畏首畏尾,實在是有違祖宗教誨了,愛妃說的是。”
白夢荷知道了皇上這是又想起了純貴妃那一遭了,可是偏偏沒有辦法順著皇上說,畢竟她只貼身帶了一個奴婢進來,這凝翠軒的人裡,或多或少肯定要有別宮的眼線,她要說今天說了慕容家的不是,明天估計就能傳到純貴妃的耳朵裡,那她怕就是活到頭了。
於是斟酌著用詞道:“可是皇上最終還是出手了啊,想來也是想要觀察一下,到底是這個老漢的錯誤,還是那一方的錯誤,世人大多喜歡鋤強扶弱,可是有的時候,弱者卻未必是正確的,而強者也未必是錯誤的,大家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這樣做出來的冤假錯案難道還少麼?皇上您明察秋毫,忍下一時之氣,自然跟我這個尋常女子的魯莽不同,要嬪妾說,這才是真的厲害呢。”
“哈哈,橫豎你怎麼說都是有理的。”宇文晟銘這下子是真的高興了,“果然不愧是白文程的女兒,京城的第一才女。”
白夢荷悠悠下拜:“皇上謬讚了,嬪妾可是承受不起。”
皇上點到為止,不再說這話題,只是撿上些尋常說說:“昔日在選秀場上,朕觀愛妃胸有成墨,可幾步成詩,料是白文程將你教育的號,且不知你自己在家都讀些什麼?”
白夢荷緩緩的回答:“平日裡父母大人教導,讀寫《女則》《女訓》一類,又加上家學淵源,也涉獵些詩詞歌賦,御前獻醜,倒是讓皇上跟太后娘娘見笑了。”
“朕倒是看著做的十分好,而且不同於尋常女子的小情小義。愛妃的詩倒是十分宏大,意境高遠,且看來應該不是喜歡照晚一流,怕是喜歡東坡之類多些。”
白夢荷連忙附和:“皇上真真是聞絃聲而知雅意,可不就被您說著了,小女子還真的喜歡拜讀東坡之詞愛過清照。”
“哦?”皇上說道,“那朕倒是想要問問,也順便考考你,宋有東坡稼軒二公,興達豪放,各有詞作流世,頗為類同,後世也經常將二人同做比較,朕有時也迷惑,這二公說不同也相同,相同又不同,經常在嘴邊玩味,到底也沒說出個所以來,今日幸得愛妃是這般行家裡手,不如來說給朕聽聽?”
白夢荷方才笑著說道:“皇上實在是折煞臣妾了,臣妾不過就是一介女流,因著仰慕,這才偷入書房,潛心拜讀一下罷了,不過看個形態,哪裡能夠跟皇上您想比呢?不過皇上既然問了,小女子也不好藏拙,就有些個粗淺之見,皇上聽了,千萬不要笑話我就是。”
宇文晟銘連忙點頭:“愛妃怎麼說都好,朕都愛極,又怎麼會說你呢?”
白夢荷道:“那臣妾便獻醜了。在臣妾看來,東坡稼軒二公,都可說“放”,可細細讀來卻有不同。東坡之詞在“曠”,在其生性豁達,有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的豁達胸懷,而稼軒之詞在“豪”有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的氣吞九州的豪氣,二者皆為上品。”
“好!”她話還未說完,便被宇文晟銘的叫好聲打斷,“沒想到我愛妃竟然是女中豪傑,能夠將二公之詞理解的這麼透徹。”
白夢荷連忙謙虛道:“嬪妾不過就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哪裡比得上皇上,是真的能夠領會二公的精神,將曠豪二字兼而有之,在臣妾眼裡,您才真的是有頂天立地之能的大丈夫呢。”
皇上對她笑笑,這一笑倒是頗為苦澀了,他又何嘗不想征戰沙場呢,可是慕容家如今把持著朝政事事都要摻和,他空有報復卻無處施展,就是這後宮,也不是他能夠完全控制的,寵幸哪個妃子,竟然還要看他慕容家的臉色,實在是憋氣至極。
如今好不容易有白夢荷一個合心意的,也不知道慕容家會不會從中作梗。